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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賞月抓妖

十月一日星期四,恰逢陰曆八月十五,是今年的中秋節,這一天,學校當然放假,但葉瑋珊卻和眾人半開玩笑地商議,要大家一起出門賞月抓妖怪。
卻是每月的農曆十五月圓時,某些特定的地方、符合某些條件下,有機會出現妖怪,過去還只有兩成左右的機會,但是到了最近這種狀況,出現的可能性自然大幅提高,也就變成道武門門人每月的固定活動。
但這次十五恰好是中秋節,是許多人在家中團聚的日子,而沈洛年等人還沒正式加入,更未變體,去也只是參觀,所以葉瑋珊雖希望大家參加,也不勉強。
沈洛年雖然家里沒人,不用過什麼中秋節,卻也不怎麼想去,只是為了某個不好說的隱憂,不得不跟;而另外三人考慮後,侯添良和張志文兩人都表示家中已有計劃,不能參與,反而是看似乖小孩的黃宗儒很快就答應了。于是葉瑋珊便交代沈、黃兩人,當日下午五點,穿著運動服和登山鞋,在新店捷運站前會合。
沈洛年去新店的次數不多,對路程不大熟悉,所以稍微提早了點出門,當他到達車站出口的時候,只不過四點半左右。
站在新店站前,沈洛年一面在人潮中尋找著有沒有值得欣賞的美女,一面慣性地揮了揮右手,隨即想起今天不用練功,不禁微微苦笑。
這八天來,匕首的動作,從兩招學到七招,分別是正握時候的上刺、斜刺、側刺、反刺,以及反握時的下刺、直刺、橫切七種動作,至于什麼時候適合用哪種動作,賴一心倒沒有細說,只要求沈洛年每招每日五百下,據他說,等熟練了速度自然會越來越快,到時候就可以增加每招的揮動次數,直到又快又准為止。
學全七招後,沈洛年從此每天放學後得花四個多小時揮砍,至于那“增加時間”能力,不但無用,而且漸漸讓沈洛年感覺到有些累贅。
卻是這種能力,只要精神集中的程度稍高,便會自主啟動,又不能隨意調整成兩倍、三倍等稍慢的流速,沈洛年自己估計,這能力將時間拉長的程度,一啟動就增加不少,隨著集中力的提高,還能提高更多,但越提高就覺得精神越疲憊,平常非常不適合運用。
而正如懷真所言,自己的實際速度如果沒提高,時間流速變慢,也只是發呆而已,頂多是打棒球、乒乓球之類運動的時候,比較容易打中,但如果沒技術,打中以後飛到哪邊去,一樣沒法控制。
如果練習匕首時使用,當然可以提高精准度,但這種能力只要使用個五分鍾,對腦部的負擔就等于連續集中注意力數十分鍾,很快就會頭昏腦脹,根本支持不久,何況眼巴巴看著自己慢動作往前揮動,實在不是件愉快的事情。
更別提在這狀況下,每個人說話的聲音還變成十分古怪難懂,雖然勉能辨認,卻很吃力。
話說回來,懷真到哪兒去了?上次她七日就來找自己,這次可經過九天了,自己的渾沌原息會不會又太多了?最近傍晚——原息容易外散的時間,自己都在地下室揮匕首,雖然因為賴、葉兩人也在比較安心,但仍讓人有點心神不甯。
這也就是今日沈洛年雖然不想來,卻不敢不來的原因,否則若今日傍晚自己身旁冒出妖怪,那可有點麻煩。
“洛年。”黃宗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沈洛年回頭一看,見他正有點靦腆地微笑說:“他們……還沒到?”
“嗯,還沒看到。”沈洛年也有點陌生的感覺,過去這一個多星期,雖然每天放學後都在一起相處練功,但沈洛年本就不常主動說話,黃宗儒更是很少開口,兩人幾乎沒聊過,其實還挺生疏的。
兩人沉默並立了片刻,黃宗儒想了想,才突然說:“你昨天說,今天家里沒人。”
“嗯?”沈洛年微微一愣,回過神說:“是啊,我叔叔不常在家。”
“那……”黃宗儒吞了一口口水才說:“你姊呢?”
不會吧?繞這個彎是為了問懷真嗎?沈洛年啼笑皆非地說:“她沒和我住在一起。”
“喔。”黃宗儒呆了片刻,臉上有點泛紅地說:“我沒有別的意思。”
“嗯。”沈洛年不知該如何反應,只好隨便應了一聲。
過了片刻,黃宗儒又說:“你姊在外地念書嗎?”
真是怪了,懷真到底是什麼仙,怎麼只看一眼就能被她迷住?莫非是狐狸精之類的東西?對啊,這倒有點可能,第一次見面那巨獸像狼又像狗,若說是狐狸也挺像的,對了,不能叫狐狸精,得叫狐仙才成……沈洛年一面想一面說:“其實我也不大清楚她在做什麼。”
“怎會這樣?”黃宗儒意外地說。
“因為她不想說,我也不想問。”沈洛年不想多談懷真的事情,隨口說:“對了,宗儒你怎會想參加這打妖怪的門派?不怕嗎?”
黃宗儒微微一愣,低頭想了想,有點尷尬地說:“會怕。”
沈洛年喔了一聲。
兩人沉默了片刻,黃宗儒突然慢慢地說:“我膽子很小。但是如果做好心理准備、有把握的話,就不會膽小了……這門派可以讓我變強,只要強,我就不會怕,所以我練功的時候很努力,只要夠強,就沒問題。”
好像第一次聽黃宗儒說這麼多話,沈洛年想了想說:“某些地方和我有點像。”
“是嗎?”黃宗儒有點意外。
“沒把握的事情,我也習慣躲遠點。”沈洛年說:“和你不同的是——就算我有把握,但是若很麻煩,我還是會躲遠點。”
“可是你之前救了我……”黃宗儒有點意外,看著沈洛年說:“我還常常想,如果有一天,能像你一樣勇敢……就算打不過也不怕,那就更好了。”
“那是誤會。”沈洛年搖頭說:“我有時候……會失去理智,那不是我自己想做的,並不是勇敢。”
“這叫……雙重人格嗎?”黃宗儒吃了一驚,上下看著沈洛年。
怎麼想到這種地方去了?沈洛年搖手說:“單純是失去理智而已。”
“真的嗎?”黃宗儒詫異地說:“不是……騙我的吧。”
“騙你干嘛?”反正閑著,就隨便聊聊,沈洛年說:“比如初中時畢業旅行……有天下午在溪旁自由活動,有不少人跑去水淺處玩水……我也在那附近,那時前面有個女生突然腳一滑,跌到水里掙紮,我就馬上跳下去,把她救了起來。”
“啊。”黃宗儒說:“很勇敢啊。”
“但是上來之後,我的手表壞了,全身衣服、鞋子、鈔票、證件都濕了。”沈洛年沒好氣地說:“更重要的是——那兒的水根本只到她胸口,只要站穩就沒事了。”
“呃……”黃宗儒不知該說什麼。
“反正如果我能冷靜點就好了,慢個兩秒鍾,至少可以把皮包手表拿下來,如果多想五秒鍾,她說不定已經站穩了,不,媽的,多想五秒鍾我就不會下去了!”沈洛年敲了敲自己腦袋說:“一直到救她上岸,我回過神來才發現,溪旁的幾十個人只有我一個下水,我那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白癡,這缺點我一直想改,就是改不掉。”
“唔……”黃宗儒想了想說:“我倒覺得不一定要改。”
“那是你只聽到這個例子,還有更慘的。”沈洛年卷袖瞪眼說:“去年有次叔叔帶我去他朋友家的party玩,我去廁所時,媽的突然聽到旁邊房間一串很慘烈的尖叫,我頭一昏,馬上沖了進去……”
“然後呢?”黃宗儒忙問。
“別提了……”沈洛年嘟囔地說:“那時該先敲門問一下的。”
“到底是什麼?”黃宗儒被勾起了好奇心。
“兩個光溜溜的人疊在一起啦!”沈洛年想起來就生氣,憤憤地說:“誰知道那不是慘叫?……媽的也不鎖門!”
“原來真會那樣叫?蚊子告訴我A片里都是喊假的說。”黃宗儒大表訝異。
“是喊假的嗎?我不知道。”沈洛年可也沒經驗,詫異地說。
“什麼喊假的?”身後突然傳來葉瑋珊的悅耳聲音。
兩少年大吃一驚,黃宗儒還差點跳了起來,沈洛年忙說:“沒有!”
黃宗儒也跟著紅著臉說:“沒事、沒事。”
葉瑋珊望望兩人,沒追究下去,回頭對賴一心說:“坐計程車去吧?”
“我去招呼。”賴一心微笑著往外走,攔下了一台計程車,載著四人往山區行駛。
車子駛到一條陡峭的山林小路外停下,眾人付了車資,沿著凹凸不平的林道往上走。一面走,葉瑋珊一面說:“我們未成年,不方便使用交通工具,所以宗長把最近的一個點安排給我們,以前我和一心都在挺遠的地方捕妖,來回很花時間。”
“月圓之夜的妖怪,比你們看過的都強喔。”賴一心一面認真地說:“你們只是觀摩,也沒帶武器,別靠太近,危險!”
“嗯,但強的妖怪,能提煉的妖質也會比較多。”葉瑋珊頓了頓對賴一心說:“加上奇雅、瑪蓮送的份,我們現在累積的……差不多快夠三個人用吧?”
“對!今天的妖怪如果比較強大,收服後,他們四個人就可以一起變體。”賴一心笑說。
“過強的反而不容易提煉妖質。”葉瑋珊搖頭說:“而且也不大可能這麼早就出現。”
葉、賴兩人在後面一面聊天一面輕松地往上踱步,但黃宗儒可是氣喘如牛、汗流浹背,沈洛年也是大汗淋漓,沒好上多少,兩人誰也沒力氣開口。
走著走著,最前面的沈洛年突然一怔,停下腳步。
黃宗儒本是望著沈洛年腳後跟走,見狀抬頭,也跟著吃了一驚。
卻是不遠前方,居然停著兩台大型的軍用貨車,里面幾十個士兵拿著半自動步槍排排坐,兩方目光一對,都有點意外,士兵們大多訝異地看著四人,沈洛年則是不知該不該繼續往前走。
“咦?”葉瑋珊穿過兩人,一面往前走一面說:“是在等我們嗎?”
“是葉組長嗎?”前方車子打開門,一個軍裝青年走下說:“請問有沒有帶著證件?”
葉瑋珊從斜背的背包中,取出了一張東西,遞過去說:“怎麼回事?”
青年看過之後,恭敬地還過證件說:“上面指示,葉組長這次會帶新手來,要我們順路帶你們一程。”
葉瑋珊說:“請問您是……”
“我姓吳,階級是中尉。”吳中尉說:“四位可以分別坐在兩輛車的車頭座位……”
“別客氣,我們四個一起擠車尾就好。”賴一心接口笑說。
“這樣嗎?”吳中尉也不勉強,安排了一下,讓四人在第一輛車的尾端,和十幾個阿兵哥坐在一起,那些士兵約莫二十出頭,似乎也不知道這次是來干什麼的,但也許是受了軍令,雖然不少人好奇地打量四人,卻沒人開口。
沈洛年和黃宗儒兩人都有點迷惑,不過對看一眼,總覺得這時候不適合提出問題,也就閉著嘴不吭聲。
車子又行駛了一段時間,眼看周圍天色漸黑,後車的黃色大燈已經開啟,眾人正隨著路況搖動的時候,突然一個士兵怪叫了一聲,眾人目光集中,卻見他滿臉驚駭,正伸指往自己鼻子里面不知掏摸著什麼東西。
“干嘛?”他旁邊另一個士兵皺眉低聲說:“小心回去被關禁閉。”
那士兵卻沒停下動作,突然他手往外急甩,一道慘綠色的光帶隨著他的手指,從鼻孔中抽了出來,還在一面變長增粗,男子一面驚呼一面不斷甩手,看來十分慌張。
“別動。”葉瑋珊已經探手入袖,取出那圓窄的匕首,對著那綠色光帶一指輕叱:“矢!”
沈洛年只覺得一股力道倏然向著葉瑋珊的匕首集中,旋即在刃端化成一束銳利的炁息沖出,直接撞上那光帶和士兵手指接觸的尖端。
光帶發出一聲怪異的聲響,被那股力道擊飛,砰的一聲撞上前方的金屬車殼,同一瞬間,已經取出銀槍接妥的賴一心,手一伸,銀槍穿過還沒來得及開始慌亂的人群,槍尖已將那光帶釘上車殼,只見光帶稍微顫動了片刻,又漸漸縮小,跟著連光芒都消失了。
“怎麼了?”前後相通的車窗打開,吳中尉詫異地發問。
“抓到一只小的。”賴一心笑說:“沒什麼。”
“抓到?”吳中尉吃驚地說:“任務結束了嗎?”
“不,這只是恰好出現的。”這時葉瑋珊已經拿著手帕接近,一面把那怪東西收了起來,一面說:“任務還沒開始。”
吳中尉臉色變了變,想了想,還是沒繼續問下去。
葉、賴兩人不管周圍士兵驚訝的臉色,回到後面的座位,賴一心一面收拾那妖體,一面高興地說:“運氣真好,就在旁邊出現,還沒變大就逮到了,輕松不少。”
葉瑋珊也微微點頭,一面看了沈洛年一眼,又低下頭沉思。
事實上,剛剛正是日夜交替,沈洛年的渾沌原息照著老規矩倏然失控外散,就在收攏前一瞬間,那東西就出現了。沈洛年心虛之余,不免暗暗擔心,終于開始出問題了,若是懷真還不來吸點走,明天開始,是不是每天傍晚都會有妖怪冒出來?
車子晃了沒多久就停了下來,賴一心領著眾人跳下貨車,沈洛年四面一望,只見林道依然往上延伸,左邊是往下的斷崖,前方右邊的山壁下,卻有一塊頗寬的空地,這空地上似乎曾有建築物,看得出過去建築地面的痕跡,不過除此之外,其他部分都已消失。
而往遠處看,空山寂寂,一片清冷,除了森林還是森林,似乎也沒什麼顯著的目標。
那約三十名的士兵,正紛紛拿著武器下車,有兩人搬著拒馬往山路下方走,還有人搬下了幾個箱子,拿出一些管狀物體組合。
是這附近嗎?為什麼車子擋在路上,不干脆停到那空地去?沈洛年有點疑惑,又多看了空地兩眼,他突然微微一怔,那片大約三十公尺寬的空地,似乎有點古怪的氣氛。
是自己的錯覺嗎?沈洛年眼睛眯著到處看,卻又看不出所以然來,只感覺到空地中央凹處,似乎有東西正緩慢地盤旋凝聚……嗯,那是從周圍聚來的,但來源可就有點虛無飄渺難以察知了。
“感覺到什麼了嗎?”葉瑋珊突然開口說。
沈洛年遲疑了一下正想點頭,賴一心卻笑著插口說:“他們還感覺不到吧?”
應該感覺不到嗎?媽的,差點露餡,還好賴一心說得快,沈洛年瞄了葉瑋珊一眼,不知她是不是故意問的。
“嗯……你們還沒變體,應該感覺不到有異。”葉瑋珊表情不變,指著周圍的山勢說:“這地一山環抱,兩峰虛指,地脈左右而過,是個眾氣彙聚之地,以前有人在這兒蓋房子……但住沒多久,就因為鬧妖怪把房子毀了。”
果然在這地方,沈洛年仔細望了望,還是不明白為什麼會眾氣彙聚,莫非這和風水之術也有關系?
葉瑋珊接著說:“事情傳到宗派,自然知道這就是所謂的聚妖之地,平常沒事,但是每逢陰曆十五,月華與地氣氣息相引,凝聚道息,就有機會出妖,如果加上道術控制,機率更大,到這幾個月,聽說是每月必出,而且不是普通的小妖……”
說到這兒,葉瑋珊見沈洛年和黃宗儒一臉迷糊,她頓了頓,換種方式說:“簡單說,就是這兒的地勢,能彙聚一股能量,在圓月的時候,這能量有可能產生增強,使妖怪出現。”
這樣說就比較好懂了,沈洛年和黃宗儒愣愣地點頭,不免又多看了那地方幾眼。
“每次月亮位置不同,這次預估的出妖時間,大約是七點。”葉瑋珊頓了頓說:“因為沒料到有車接送,我們到得早了些。”
沈洛年看了看時間,現在才不過六點出頭,看來還要等上一段時間。
“你們等等和那些士兵站一起,別太近。”拿著銀槍的賴一心說:“出現的有多強還不知道。”
“如果像剛剛一樣,一出現就殺掉,應該比較好對付吧?”沈洛年問。
“不一樣。”賴一心說:“這種地方出的妖,通常不是會變大那種。”
“跟我站一起吧。”葉瑋珊說:“我也不會太接近。”
“嗯。”賴一心對葉瑋珊笑說:“你也要小心。”
葉瑋珊目光轉向賴一心的時候,臉色自然變得柔和了些,她頓了頓才微笑低聲說:“知道了。”
總之退遠些安全,沈洛年回頭看看那些士兵,似乎也已經准備好,持槍分站在空地的兩側入口,有的人身旁還放著像火箭筒般的東西。
◇◇◇◇
又過了二十幾分鍾,突然山路往下那側,傳來一陣騷亂,眾人轉過目光,卻見兩個穿著白色無領襯衫、披件黑外袍的三十余歲青年,推開了拒馬旁的士兵。往這兒走了過來,而這兒畢竟不是戰場,那些士兵雖然拿著槍,卻似乎不知該怎麼處理才好。
“干什麼的?站住!”吳中尉往前走過去說:“這兒部隊演習,閑雜人等……”
“我們不是閑雜人,這次的排長是你嗎?”為首那個濃眉深目、嘴角微微下撇的男子,取出一張證件,對著吳中尉遞了過去。
“咦?”吳中尉望過去,吃了一驚說:“你們也是?那他們……”
“所以不關你的事了。”男子推開了吳中尉,目光轉向賴一心說:“你們是白宗的?”
賴一心難得地收起笑容,點頭說:“沒錯,我是白宗賴一心,請教兩位是……?”
“李宗,我姓周,他姓郭。”濃眉男子望望四人,微微皺眉說:“都是小孩子嘛,你們可以走了。”
“我不明白。”賴一心睜大眼睛說:“這兒是分配給我們處理的地方。”
“因為我們倆本來有事情要忙,但現在又有空了。”周姓男子說:“而這地方一直都是我們李宗的,沒錯吧?這樣懂了吧?”
“這地方這次交給我們處理,是你們宗長同意的。”葉瑋珊沉著臉插口說。
“別爭這些了。”周姓男子皺眉說:“小孩子就早點回家吧,這邊讓我們來。”
葉瑋珊臉色微微一變,正想繼續說,賴一心卻搶一步說:“知道了。”
“一心?”葉瑋珊微微一怔。
“沒關系。”賴一心搖了搖頭,回頭對葉瑋珊笑說:“都是同門,不要傷了和氣。”
葉瑋珊眉頭微微皺起,似乎頗不願意忍受,但又不想和賴一心爭執,最後輕輕一跺腳,轉身往旁走開。
“可以讓我們觀摩吧?”賴一心對著那周姓男子笑問。
“隨你們。”周姓男子見賴一心很爽快地讓開這地方,臉色好了一些,但也許是天生嘴角下垂,看起來還是不怎麼可親,只見他撇了撇嘴說:“你們都還在念書吧?白宗是怎麼回事,專收一些小孩?”
“只有我們這組比較年輕啦。”賴一心笑說。
“這樣嗎?”周姓男子哼了一聲,望了望東方偏南的圓月,一面看了一下時間。
“賴小弟。”另一個長得較白淨,但也是板著一張臉,仿佛有人欠他錢一般,他走近說:“抱歉啦,現在大家都缺妖質。”不過在那種表情下說,感覺不出多少誠意。
賴一心似乎不在意,只點點頭說:“沒關系,大家目的是相同的,哪邊多一份力量都是好事。”
“你這樣想就好。”這人大剌剌地說:“我叫郭家念,他是周懷云,沒見過你們。”
“我們這組成立的時間不長。”賴一心往外望了望,見葉瑋珊似乎還在生氣,不好叫過來介紹,只好不點破組長其實是葉瑋珊。
“差不多了,你退開吧。”周懷云拉開外袍,從衣側抽出了一支一公尺左右的細劍,緊跟著郭家念也拿出一支同樣的武器,站在另外一側。
在一旁的葉瑋珊,見狀低聲念:“沒創意、爛宗派。”
沈洛年站得近,聞聲訝異說:“什麼?”
“李宗每個人都用一樣的武器!”葉瑋珊低聲說:“我最討厭這宗的人。”
“怎麼了?”沈洛年問。
葉瑋珊說:“很多人很霸道、沒禮貌、像流氓!”
像流氓?沈洛年訝異說:“入門派前,不是都篩選過?”
“不是真的流氓。”葉瑋珊說:“李宗大部分都是從軍警特系統找的,本來就不是好人。”
“呃……”本來就不是好人?沈洛年頗覺好笑,沒想到葉瑋珊在這種地方也有點孩子氣。
“好吧,本來可能還好,但是加入李宗之後就變壞了!以前……”葉瑋珊說到一半突然一頓,轉口說:“剛剛那人就很凶,誰怕他們凶?一心絕對打得贏他們。”
“也許因為常常需要應付壞人,口氣就差了。”沈洛年目光一轉說:“一心功夫會比警察、軍人厲害嗎?”
“當然。”葉瑋珊臉上仿佛寫著“這有什麼好懷疑的?”一面說:“他是天才。”
這……別和戀愛中的女人爭執才是善策……沈洛年咳了咳,沒繼續說下去。
“沒生氣?”賴一心這時正笑著走近,看到葉瑋珊的表情,似乎是松一口氣。
“誰說的?”葉瑋珊臉又板了起來,微嗔說:“為什麼要讓給他們?”
“沒必要為這種事情吵起來啊。”賴一心低聲說:“宗長知道也不會高興的,而且既然我們兩個沒事做,剛好可以對洛年和宗儒解釋過程。”
葉瑋珊似乎仍頗不能釋懷,但也不想為此和賴一心吵架,噘起嘴不說話了。
此時那兩個黑衣人已經脫下了外袍,賴一心一面看,一面對沈洛年和黃宗儒說:“他們和我們雖然同門,但他們是‘兼修派’的,和我們‘專修派’不同,所以要兩個人一起施術,才能開啟門戶,若是我們來開啟,只要瑋珊一個人就可以辦到。”
這兩個名詞,曾在瑪蓮口中聽過,不過當時她並沒解釋,沈洛年還沒開口詢問,黃宗儒已經先說:“兼修?專修?”
“嗯,我們讓門人走專精的路線,兼修派則只有一種。”賴一心說。
講了等于沒講,沈洛年和黃宗儒對望一眼,兩人眼中都是迷惘。
在一旁賭氣的葉瑋珊聽不下去,板著臉插話說:“就是發散和內聚的差別,雖然都是用炁,我們會分成不同的修煉走向,讓內聚型偏向武術,發散型偏向道術;兼修派則是武道兼修,缺點就是兩門都不精。”
“還是瑋珊說得清楚。”賴一心呵呵一笑,接著說:“不過優點就是他們每個人都可獨立作戰,不像我們最少兩人一組,這也是他們宗派比我們興盛的原因之一。”
“遇到強點的妖怪,還不是得來兩人?”葉瑋珊說。
賴一心不禁好笑說:“瑋珊……”
“沒錯喔。”黃宗儒卻認真地說:“要應付強敵,還是要專業分工比較好。”
“對吧!”葉瑋珊有三分得意,嘟起嘴說:“你不也說不同武器配合會有相輔相成的效果?”
平常一板一眼、落落大方的葉瑋珊,在賴一心面前還挺容易出現小兒女姿態的,突然發現這點的沈洛年,心中不禁暗暗好笑。
“是、是……”賴一心苦笑搖了搖頭,接著說:“他們正在施術,過一會兒可能就會有妖怪出現了。”
沈洛年目光轉過,果然感覺到兩人指著地面的細劍正不斷散出一股氣息,那應該就是所謂的炁,而且那氣息不只是單純地泛出,還在空間中建構出獨特的運作流轉模式,而這些氣息,正和那空地中央本就存在的氣息揉合在一處,在月光照耀下,逐漸地改變。
“那些動作就是施術?”黃宗儒問。
“你還沒變體,感覺不到炁和周圍氣氛。”賴一心微笑說:“現在只能看看樣子。”
“喔。”黃宗儒點點頭,沒繼續問下去。
沈洛年卻有點煩惱,如果沒變體就不能感受,那自己為什麼能感受到?自己已經變妖怪了嗎?但說也奇怪,幾次傍晚渾沌原息往外泛出,賴一心和葉瑋珊雖然在旁邊,卻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又是怎麼回事?渾沌原息和所謂的炁與妖炁,到底有那些差異?
又過了兩分鍾,賴一心突然說:“怪了,這樣下去時間會……瑋珊,你覺得我們要不要幫……”
“不要!”葉瑋珊說。
“呃……這個……”賴一心表情有點無奈。
這兩個人怎麼了?沈洛年和黃宗儒兩人忍不住對望,不知道這是不是打情罵俏,不敢插嘴。
“好啦,濫好人!”葉瑋珊嘟起嘴說:“你去說。”
賴一心露出笑容,往前踏出兩步說:“冒犯了,我們也想出點力氣,不知可不可行?”
那李宗的兩人對視一眼,郭家念這才說:“有勞了。”
葉瑋珊本就站在圈外,她取出匕首,往外一指,一股強大的炁馬上順著匕首往外發散,以同樣的方式在外築構流轉,和另兩人的炁結合,使得中央那股異樣的氣氛更強烈。
而賴一心臉上的笑容這時也已經收起,他拿著銀槍,表情嚴肅地站在葉瑋珊身前,似乎正小心防范著什麼。
又過了兩分鍾,依然是什麼動靜都沒有,而這段時間中,葉瑋珊的炁不斷往外送,越來越多,果如賴一心所言,葉瑋珊一個人所能放出的炁,居然和李宗的兩人合力相差仿佛,但奇怪的是,這樣的三人合力居然仍沒出現任何妖怪。
“奇怪。”周懷云他那濃眉蹙成一線,突然望著賴一心說:“你們在之前搞了什麼嗎?”
“胡說八道!”葉瑋珊瞪眼說:“你們自己辦不到就別……”
“瑋珊!”賴一心連忙打斷。
沈洛年可真是差點笑了出來,看樣子葉瑋珊還不是普通討厭李宗的人。
郭家念瞥了葉瑋珊一眼,沒想到卻被葉瑋珊一點不讓地回瞪,他有點意外地說:“你這小女孩真凶!”
眼看葉瑋珊要回嘴,賴一心連忙搶著說:“別見怪,她今天心情不大好。”
“你也知道我心情不好!”葉瑋珊低聲說:“現在怎辦?我不想陪他們鬧下去了,反正妖質也不算我們的。”
“這樣抽手不大好吧?”賴一心遲疑地說:“支持到月華效果消失如何?”
葉瑋珊沉吟了一下,不吭聲了。
沈洛年在一旁觀察著葉瑋珊的炁息,發現葉瑋珊的炁本來是淡淡的,在全身周圍飄散盤旋、時遠時近,但她要使用的時候,就會集中彙聚到那支漂亮匕首之上,進而往外發射,這時候就能產生足夠的凝聚力,並加以控制,也就是說,自己的渾沌原息,如果用一樣的步驟,說不定也可以這樣使用。
但問題不是怎麼用,而是不能用吧?隨便一用,妖怪馬上就出現了……感覺上,自己的渾沌原息運行上雖然頗似他們口中的炁,可是實用上卻不同,並不具有威力。
咦,他們不正想找妖怪嗎,自己倒可以助一臂之力,而且說不定可以耗掉一些渾沌原息?
想到這兒,沈洛年心中一喜,見沒人注意自己,他稍退了一步,想將收集在喉底的渾沌原息,透過手指放出。
但那原息雖然聽話的運行到了手端,卻不待集中,馬上就往外散射,沈洛年一驚,連忙又把原息收回喉底,心中有點迷惑。
啊,一定是因為沒有拿著匕首……
這幾日,葉瑋珊和賴一心兩人,偶爾會和眾人聊到炁息的使用,尤其葉瑋珊更是會找沈洛年特別多提一些發散型的特性,因為這種型的人,本身體質容易發散,所以必須拿著用炁息淬煉過、適應了自己炁息的匕首,就能以心念將炁息在武器上凝聚,進而催出運用。
至于內聚型的人,一樣也需要和武器培養感情,但是原因恰好相反,當他們的武器和本身炁息融合之後,從體內迫出至武器的過程會更顯暢,如果炁息夠強,武器貫通度又夠,就有可能借著武器,將炁由武器向外激發出一小段距離,當初沈洛年看到瑪蓮砍斷巨大的果凍妖怪,就是這種情況。
不過用匕首凝聚發出,是為了施用道術或者攻擊,現在只想叫來妖怪,把原息一股腦送去那中間該也可以吧?沈洛年想到此處,也不從手指放出了,直接微微張嘴,將凝聚的渾沌原息往場中央空處送去。
果然一出口就散成一大片,那股渾沌原息,受了場中三人的氣機牽引,很快地往中央凝聚,和原來的氣息融合,就在這一瞬間,突然一陣能量狂暴,場中央炸出一股輕響,亂流狂卷、塵埃四起,在煙塵中似乎出現了一個東西。
成功了嗎?沈洛年連忙把渾沌原息收了回來,藏入喉中,此時眾人目光都向著場中央集中,只見煙塵漸散,那兒漸漸出現了一個似人的身影,仔細看去,那人十分高大,身高超過兩公尺,穿著原始的皮衣裙,雙足精赤,左手拿著一支短矛似的物體,右手提著一個超過半人高的狹長盾,正背著眾人,向四面張望。
弄了半天,弄來一個原始人?眾人正瞪大眼睛時,那人腦袋轉了過來,眾人大吃一驚,忍不住退了半步。
原來那人上顎居然爆出兩條長牙,就這麼往下延伸,超過下巴之後往外勾出,這麼一來,那張嘴自然稱不上好看,口唇外翻不打緊,里面的其他牙齒也生得亂七八糟。
這人皮膚黝黑泛青,頭上無發無眉、滿臉橫肉、有對銅鈴大眼和幾乎被壓扁的鼻子,總之奇丑無比;他看清了四面眾人後,突然仰天怪嘯一聲,跟著二話不說,對著手提銀槍的賴一心,飛身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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