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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二話 WILD WILD WEST(狂野西部) [注1]



"庫拉拉離家出走了?"

"是那樣哦"

對于吃驚的達哉,毛慢吞吞的作了回答.吊著的煙中升起的云霧都有種褪了色的錯覺.

這里是位于洛杉磯的D.O.M.S.本社.將這棟寬廣的大樓的其中一層整個租下,當成了辦公區.

因為主要是用來作為事務工作和交涉工作的場所,因此達哉他們現場的教員平時不會來這邊.而就在這里的社長室里,達哉他們從毛那里知道了那件突發的麻煩事.

"又來了啊"

和吃驚到聲音不由得抬高的達哉相反,阿蒂麗娜用一副冷靜的態度看著毛.順便一提因為有事要回拉希德本國,優素福並不在場.

"寫了這麼個玩意留下了"

"什麼什麼"

達哉仔細的打量了下庫拉拉留下的紙條.

'人民持有武器的權力,不可侵犯!!'

'從我冰冷的手中奪走之前,決不放棄手中之槍!!'

'殺人的不是槍,而是人!!'

""

這是哪的壓力團體一樣的主張啊.

"這算啥啊?"

在一頭霧水的達哉身邊,阿蒂麗娜歎了口氣.

"簡單的說,就是對沒收了槍以及禁止出入營地的事情,作為抗議離家出走了"

"看來是呢啊"

"那孩子也好久沒離家出走了,目的地是?"

"算是發現了"

"等等等等等下!"

達哉不禁對著平緩的對話走向吐了槽.

"怎麼能那麼冷靜啊麗娜!不是挺嚴重的事嗎!"

"又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哈?"

在眨著眼的達哉面前,阿蒂麗娜了不起的挽起了胳膊.

"以庫拉拉那種性格和行動力,光是我知道的,就已經離家出走好幾次了.最近變的稍微老實了點,還稍微佩服了下呢"

"原來如此"

被這麼一說的話也確實也能接受,達哉越來越覺得累了.

"那叫我們過來的話,就是和往常一樣了?"

"就是那回事"

毛用手在桌子上支撐著腦袋,然後打量著達哉他們.總覺得有種討厭的預感.

"我因為有重要的會談要去做,暫時沒法離開.所以你們兩個能不能替我去接那個孩子?姑且算是出差所以獎金也會好好拿出來的啦"

這番話讓達哉露骨的皺起了臉.

"對雇主說這種話雖然有點那個——"

接著眯起眼來打量著毛.

"你這是怎麼做家長的啊?"

"我知道的啊,身為差勁家長這種事"

毛邊說著邊將幾乎沒抽就成了灰的香煙按進了煙灰缸里.

"但是馬蘭帕那件事,我不去說的話收不了場啊"

"原來如此,這麼回事嗎"

達哉的話散發著低沉的語氣.

說實話,有關馬蘭帕的事想和毛說的有山那麼高,不過達哉還是先忍住了.

"嘛,我也覺得對你們做了件壞事.剛讓你們過了那麼個危險的坎,這次又是這種麻煩事.要說的話我也想現在馬上就跑去庫拉拉那邊啊.但是啊,義理和人情放起來比較的話,縱情的話就會陷進去,溺智的話就會起沖突,非要堅持又會碰壁"[注2]

毛開始沒完沒了的發了牢騷.而且還漸漸的火氣大了起來.

"——靠,我他媽哪知道啊!!"

"唔哦!?"

達哉被這倒打一耙的怒吼嚇的一哆嗦.另一方的阿蒂麗娜則是表情紋絲不動.

"冷靜點了麼,社長?"

"算,算是吧"

和說的話相反,毛還是肩膀一起一落的.

"那,倒是干不干?希望你用'是'或者'肯定的'來回答"

"根本沒有選擇余地啊!?"

"剩下的就是出差的手續了"

"已經當成答應了啊!?"

"年輕人別老糾結些雞毛蒜皮的事.對了,要是把庫拉拉帶回來,就讓你摸麗娜的胸部好了"

"會盡最大努力完成的,女士"

達哉突然挺直了後背,做了一個無懈可擊的完美敬禮.

"這就好"

"社長?"

雖然被阿蒂麗娜瞪了,不過毛當做沒看到又點了根煙.

"那社長,庫拉拉現在在哪?"

"德克薩斯哦.叫做安德遜農場的一個小農場,那孩子看來現在是在那邊受著照顧"

毛站起身來掏出了幾張票.

"這是到達拉斯的機票,還有到具體地方的地圖"

"明白了"

果然毛在這方面准備是不會有疏漏的.達哉收下了票——接著總算在意到了一個想當然的疑問.

"話說回來庫拉拉那家伙,為啥會在德克薩斯的牧場啊?有社長還是那家伙的熟人麼?"

"就只有一個人呢"

毛用非常不在意的語氣繼續說著.

"難道說?"

阿蒂麗娜的表情一動.毛也帶著相當嫌惡似的眼神點了點頭.

"那個牧場啊,半年前開始,那孩子的父親——我前夫也在那邊受著照顧"

"成了件奇怪的事了呐"

坐在車的副駕駛席上朝外觀望,達哉一邊發呆一邊歎著氣.

干涸灰褐的草原平緩的延伸到地平線.地上有的就只有零星的低矮灌木.而時不時又有強風吹過,讓沙塵激烈的飛舞起來.

雄大的德克薩斯平原——現在正在將其橫穿的國道上一直線的奔馳著.

"說起來啊,也算是吐槽啦——"

看飽了沒有變化的景色,達哉開始一瞥一瞥的打量起駕駛席上的阿蒂麗娜.

"怎麼了?"

"你那身衣服,果然又是社長給的?"

"嗚嘸,特地准備了和德克薩斯的牧場相應的衣服呢"

一臉認真的阿蒂麗娜點了點頭,頭上的寬沿牛仔帽也一起搖動了起來.

有著氣派裝飾的馬夾以及迷你裙.膝下的西部馬靴也裝飾著淡雅的刺繡.

對這一副牛仔——准確的說是女牛仔的打扮,阿蒂麗娜滿足的挺起了胸.

"入鄉就要隨俗.社長的這種考慮真是讓人佩服"

"不是,怎麼想你都是被耍了吧"

"你說了什麼?"

"啥都沒說"

不注意發言的話,又被彈了額頭可受不了.暫且打住對話,達哉將目光落在了手頭的地圖上.

"額,那個安德遜牧場的話穿過前面的潘帕鎮之後再稍微前面一點就到了.130英里是多少公里來的?"

"差不多200公里.以現在的時間,傍晚差不多能到"

"是嗎"

接著對話就突然結束了.車內再次恢複了沉默.

(啊,糟糕)

馬蘭帕,戰斗,恐怖,殺意——安靜下來就會想起些多余的事情.接著阿蒂麗娜垂眼看向了這邊.

"看來還還糾結著呐"

"才,才沒那種事嘞"

不如說著帶著關心語氣的聲音才讓達哉動搖了.對著這樣的達哉,阿蒂麗娜歎了口氣.

"說不定社長也是考慮到了這個呢"

"誒?"

"比起突然恢複普通的工作,放松的出差兼修養更合適一些——說不定是這麼考慮的"

"啊啊,原來如此"

毛的話確實會做這程度的考慮.說不定馬蘭帕的事她也有感到些愧疚.

達哉點著頭突然想起件事來.

"話說回來,麗娜"

"怎麼了?"

"那個,庫拉拉的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

被達哉一問,阿蒂麗娜悶不作聲的皺起了臉.

(怎麼回事啊,冷不丁的)

心里犯著迷糊,達哉又繼續開問.

"誒呀,怎麼也是等下不得不見的人吧?我覺得提前了解下比較好嘛"

實際上也有興趣就是了.

再怎麼說也是跟那個梅麗莎結婚三次離婚三次的男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家伙還真想看看——而且在此之上更是羨慕的沒邊.

(真是的,有那種美人太太還有什麼不滿的啊.嘛確實性格比較那個就是了)

達哉在內心里稍微的表示了下不滿.

"那個男人啊"

阿蒂麗娜用著露骨的不高興的聲音開始解釋.

"是本社的創建者之一.現在雖然離開本社了,不過原本是社員來的.雖說沒有明確職務"

"哦哦"

"按社長和巴格斯塔班長的話來看是個優秀的士兵,本人也那麼吹過牛皮,不過他的技術我一次也沒見過"

"一直到現在?"

達哉迷糊起來了.在D.O.M.S.擔任教員的話,個人的技術應該自然的就被周圍熟知了.

還是說他也像毛那樣遠離第一線,專門負責文書工作呢?

"話說回來在那之前,那個男人認真工作的事就一次都沒有"

"誒呀稍微等等"

事實比想象的還要差勁.

"一個月有一半時間不來會社.偶爾來一次也多半都是午後才來.而且工作時間就開始喝酒,完全是不知羞恥"

""

"簡直是有百害而無一利.有一次我花了一個月才完成的戰術教案被那個男人弄丟了,那時候真的湧起了殺意哦"

"為啥沒被炒魷魚啊,那個吃閑飯的"

"誰知道.總之是比卡爾洛斯糟糕100倍的男人"

"這可真夠嗆"

就算話只信一半,也已經是位相當的人物了.

"讓我不能理解的是,社長和庫拉拉.就算爛掉了也是親生父親,所以庫拉拉親近他這點我到也沒氣量小到退一百步也不能理解的程度.但是連社長都還有所不舍這點,怎麼我都無法接受"

"該說是沒有男人運呢,還是沒有看男人眼光呢,還是單純就喜歡養廢柴?"

"我說了很多次了哦,侮辱社長不可原諒"

給了達哉一記彈額頭之後,阿蒂麗娜冷冷的說道.

"也算是個好機會.趁這次給那個男人徹底的教訓,讓他再也不能在社長和庫拉拉身邊轉悠了.沒錯,這樣最好"

載著持續的嘀咕著危險的誓言的阿蒂麗娜,以及昏過去完全沒有醒過來的跡象的達哉,車子順暢的在道路上奔馳.

孤星酒吧是潘帕鎮里唯一的酒吧.

這間造型上讓人聯想到開拓時代酒館的店,今天也是從傍晚開始就聚集了為了放松一天的疲勞而來的農夫和牧童.

"怎麼樣,前些日子丟的小牛找到了沒?"

"那個啊,找到是找到了可腳斷了.已經不宰不成了.可惡,真是虧大了"

"哈哈,這可真是夠背的"

手里拿著波旁酒或是龍舌蘭的杯子,男人們盡情的聊著天.興致上來的客人們里,還有拿著吉他或是口琴搞起了外行人等級的鄉村音樂演出.

而玩撲克的桌子那邊,則不時傳來熱鬧的歡聲或是罵聲.

這滿溢著活力的空間,突然有人推開了作為入口門的擋板.

"啊?"

"喂"

醉漢們的視線聚了過來,一個個都眯起了眼.不管怎麼看,里面也沒有一個友好的家伙.

新進來的客人是東洋人的少年和白人少女——怎麼看都是和店的氣氛合不來的外來二人組.

(哦哦,真正的'孤星'啊!)

邁進孤星酒吧的大門,看到了店內情景的達哉不禁內心興奮了起來.同時回想起了小時候陪著喜歡看電影的母親一起觀看的西部劇電影.

順便那些電影其實是基本都沒在美國拍攝的意大利制作的所謂"通心粉式西部片"這點,不知該說幸運還是不幸總之達哉並不了解.

阿蒂麗娜快速的穿過門洞,堂堂的朝櫃台走去了.而達哉也好奇心滿滿的邊打量著四周邊跟了過去.完全沒在意周圍那不友好的視線——說實話,是根本沒注意到.

"要點些什麼?"

在熏的夠黑的桃花心木櫃台的對面,兼任調酒師的店主朝這邊詢問了.

"那就,給我杯牛奶"

"啊,我也要一樣的"

周圍響起了一片哄笑.客人中甚至還有些表現出露骨的嘲笑的家伙.

(搞啥啊,還得開車當然沒辦法的吧!)

接著在不爽的達哉面前,接連放下了兩個杯子.里面的牛奶到快溢出杯口為止裝的滿滿的.

"久等了"

剛上年紀略微有些發福的店長,就只說了這麼一句.

"謝,謝了"

達哉略微低了下頭,接著將杯子送到了口邊.恐怕是現地出產的吧,這牛奶非常的濃厚,實在是好喝.

接著阿蒂麗娜向店主提出了問題.

"想問下路"

"警察的話出了門往右走"

"剛去過了但是沒人"

"格雷格那家伙,又給我開溜了麼"

"說'又'的話,莫非這鎮子警察是經常都不在的啊"

""

店主沉默了片刻,之後還是朝阿蒂麗娜開了口.

"那,去哪?"

"安德遜牧場.因為只帶了大致位置的地圖,到具體地點的路還是想問一下"

話說到一半的時候,店內的喧嘩就突然停止了.

阿蒂麗娜剛說出"安德遜農場"這個詞,牧童們就突然都安靜了下來.接著用打探的目光開始斜眼打量著這邊.

"咋,咋了?"

達哉被這預想之外的反應弄迷糊了.

"你們倆,是那個牧場的客人?"

"嘛,差不多吧"

對店主這試探的問題,阿蒂麗娜點了點頭.正確的來說是那邊的客人的熟人,不過達哉也沒特意去訂正.

"嘿,這可不能當沒聽過"

朝著達哉他們,傳來了一個帶著非常嚴重的南部口音的聲音.櫃台席的右邊,不知什麼時候站過來了一個牧童.

不,其實也不止他一個,還有左邊一個外加背後兩個.總共4人的這幾個男人,將達哉和阿蒂麗娜圍了起來.

(這群家伙)

達哉因為緊張繃起了身子.

這幾個人明顯不是正經的牧童.每個人都散發著以暴力為生之人特有,危險而急促的氣息.

"強尼,在我店里鬧可饒不了你哦"

"我知道啦老爹,稍微和客人們聊聊而已"

無視于店主的提醒,叫做強尼的男人繼續朝達哉他們開起了腔.

"雖然不知道你們去那種貧乏牧場有什麼用,總之趕緊回家去.不然的話,可能發生點什麼不愉快的事故也說不定哦"

"這可做不到,因為必須得去那個牧場,帶一個麻煩家伙走不可"

雖然被露骨的威脅,不過阿蒂麗娜回答的還是很平靜.

"你丫,難道說是那個小白臉的女人嗎?"

對露出了猥褻笑聲的強尼,阿蒂麗娜頭都沒轉過去就做了回答.

"真是不愉快的誤解呢.事先警告下再有這以上的行為的話,這邊也要行使實力了哦"

"哦哦,真沒勁呐,小姑娘"

強尼笑著伸手去抓阿蒂麗娜露出的雪白肩膀,打算讓她轉過身來.

"還是說,是打算來點更厲害的事——"

說到一半強尼的笑聲終端了.因為阿蒂麗娜頭也沒回的用一記反手拳打在了他臉上.

"我可是警告過了哦"

對著被打斷鼻梁蹲下身子的強尼,阿蒂麗娜冷冷俯視著他.

"這丑女人你們丫的,給我上!!"

"哦!"

被惹毛了的強尼一聲令下,男人們立刻朝達哉和阿蒂麗娜襲擊了過去.

"又是這種展開啊!?完全都談不上是修養啊!"

"你退到後面去"

用眼角掃了眼拼命逃跑的達哉,阿蒂麗娜往前一站.

躲開了朝這邊抓來的壯漢的雙手,接著抓住對方的右手然後迅速的放出一記掃堂腿.

"唔,嗚哇!?"

利用杠杆原理,壯漢被扔飛了出去.接著阿蒂麗娜又跳到櫃台上,在將酒瓶和玻璃杯踢飛的同時,也賞了第三個男人下巴一記強烈的射門式猛踢.

"啊啊,搞過火了"

被打飛的男人們,各自撞翻了別人的酒桌.盤子啊玻璃杯之類飛到了天上,接著酒和豬肉燉豌豆淋了圍桌而坐的客人們一頭.

"唔哦!?"

"你丫,干什麼呢!"

本來是打定事不關己看熱鬧的客人們,這下子也生氣了.說到底本來就是血氣過剩的德克薩斯漢子.被粗暴的踢飛的人又撞到了其他的桌子,籌碼和牌四處飛散——

慘叫和怒吼,還有拳頭的交流,眨眼之間就擴散了開來.'孤星'的店內,儼然變成了無差別級的決斗會場.

"爭斗會再招來爭斗嗎.暴力的連鎖無論何時看都那麼的悲哀和空虛"

"元凶一臉沒事的說什麼呢!"

無視于達哉的吐槽,阿蒂麗娜接著用精彩的左右開弓加猛踢的組合技解決了第四個人.

"這,這群臭小子們"

傳來了一陣帶著寒意的叫罵.最開始被阿蒂麗娜打倒的強尼,邊擦著鼻血邊站了起來.

"小看人的話,就弄死你們!"

看到襲擊過來的強尼手中那閃著光的獵刀,達哉不禁慘叫了起來.

(不妙啊,這家伙的眼神是來真的啊)

慌亂中伸出的手,抓住了櫃台上剩下的威士忌酒瓶.

"別,別過來啊!!"

用全力揮出的酒瓶,在強尼的匕首紮過來之前,砸到了對方的太陽穴上.

一聲鈍重的聲音響起,結實的命中感留在了達哉的右手里.這次強尼是完全的昏過去了.

"莫非你是打算殺了他麼?"

阿蒂麗娜看著開始不妙的抽搐起來的強尼嘀咕了一句.是錯覺麼,好像有點嚇到了.

"但,用瓶子打人的話不是該碎的稀里嘩啦的麼——"

"那就只有電影里而已"

"誒,是嗎?"

總之確認下狀況.對這邊(主要是對阿蒂麗娜)帶著明確惡意的四個人已經被打倒了,不過衍生出來的群架還是熱烈的繼續著.

"喂麗娜,這要咋整——"

和達哉發出焦急聲音的同時,店內想起了一陣清脆的爆炸音.

"嗚哇!槍,槍響?"

"不對,是爆竹還有——發煙筒麼"

和阿蒂麗娜說的一樣,和響聲一起發出來的白煙迅速的包圍了房間.

"啥,啥啊這是!?"

"喂,這搞什麼鬼!?"

客人們也停止了互毆四處觀望了起來.

"來這邊啊,麗娜還有新來的!!"

一陣聽慣了的稚嫩聲音呼喊著兩人.

"庫拉拉!"

"果然在這邊嗎"

達哉和阿蒂麗娜跑了出去.

"總之帳就先當賒著了"

被紋絲不動的店主目送著,達哉和阿蒂麗娜沖出了酒吧.接著門外面現出了庫拉拉那嬌小的身影.

"總之你們倆欠我一筆了哦!剛才可是夠懸啊!"

接著沖過來的大卡車一個打橫停在了前面,接著從內側打開了車門.

"要,要出發了哦!請快點上來"

"喂喂"

駕駛大卡車的,看起來是位和庫拉拉同年代的少年.

離在酒吧的騷動一分鍾之後,達哉他們的卡車全速駛出了潘帕鎮.

駕駛員換成了達哉.阿蒂麗娜則在後面的車斗上負責後方的警戒.

"看來沒有追兵"

"那可就稍微安心了"

達哉松了口氣,接著轉頭看向助手席.

"話說回來,沒駕照都能把車開到街上來,膽子夠大的嘛.那個啥,是叫馬卡斯=安德遜來的?"

"啊對,還有開車是從牧場的爺爺那里學的"

名叫馬卡斯的少年——貌似就是庫拉拉他們暫住的安德遜牧場的後繼者——流利的做了回答.

老實的長相也好,柔軟的枯草色頭發也好,雖然這些都讓他的外表看上去很纖細,不過內在看來相當的大膽.

"別說些小氣話嘛新來的.再說你不也是小孩子的時候就沒執照去開了嘛"

同樣坐在助手席的庫拉拉也不當回事的圓起場來.

"不是啦,確實是那樣沒錯,不過公路和私有地還是有差別的啦"

不過果然再說下去達哉的立場也不好.故意咳嗽了一聲,把話題給變了.

"額庫拉拉你那身打扮是從牧場借來的?"

"嘿嘿,合適吧"

挺著小小胸脯的庫拉拉身上的衣服,和平時的蘿莉龐克風格大為不同.

上半身是襯衫加坎肩還有圍巾,下半身則是褪色的褲子和結實的皮靴,頭上還頂著寬沿的帽子.簡單的說就是和阿蒂麗娜一樣的女牛仔風格.

"和社長的想的都一樣啊.這對COSPLAY母女"

達哉忍不住嘀嘀咕咕起來,同時車斗里的阿蒂麗娜透過打開的窗子插了話.

"說來牧場主的孫子和借住的小姑娘,拿著發煙筒和爆竹出來是要干什麼?大體上酒吧里那群無法人士又是干嘛的?才說出安德遜牧場的名字就纏了過來"

"那群家伙啊!是盯上牧場的壞人的手下!"

"哈?"

"那個,雖然說出來有些害臊,不過牧場如今有些麻煩.為此還受到了庫拉拉醬他們不少照顧"

"簡單的說就是爸爸和我當了從壞人手中保護牧場的保鏢啦!"

"一如既往的容易卷到麻煩里呢"

雖說是有預想到這種事情,不過果然還是得吐槽下"又來這套"就是了.

"因此麗娜還有新來的,我暫時就不回洛杉磯了哦.要是忘了提供吃睡的恩情開溜的話,可就不算是女人啦"

庫拉拉這番豪壯的宣言,讓達哉和阿蒂麗娜對望了起來.

"咋辦?"

"雖說按道理是應該綁起來帶回去的"

"那,那個"

兩個人正交流著聽著挺危險的對話,這時候馬卡斯戰戰兢兢的插進了話.

"不管怎麼說今天都已經晚了,兩位也都到我們牧場住一晚如何?那個,爺爺也會高興的"

"也是呢"

太陽早沉了,夜空閃爍著星星的光輝.考慮到長途旅行的疲勞的話,今天的確是該休息了.

"麗娜,今晚去叨擾那邊這事沒問題嗎?"

"這樣比較妥當吧.就只是再加上我們擠進去,會不會添麻煩這事了"

"哪會添麻煩什麼的"

好像感到寂寞似的,馬卡斯微微的笑了下.

"自從三年前我父母因為事故去世之後,就只有爺爺奶奶和我三個人一起住了.有客人來可是非常歡迎的.最近托庫拉拉醬他們的福,平時安靜的家可是熱鬧多了"

"家人去世了啊.這可真是問了不該問的事了"

"哪里,勞您費心了"

[注1]WILD WILD WEST:美國1999年有一部同名電影,講述的是一對好基友特工去西部打敗了一個抽風博士的故事.

[注2]義理/人情/堅持:這幾句話是日本著名文人夏目漱石在其作品《草枕》里的內容.順便一提作者在這幾句話後面用來總結的一句話是,'人世間真夠難混'.



安德遜牧場是間位于德克薩斯北部的,由個人經營的牧場.

面積約7000坪.不僅有著飼養了數百頭牛的牧草地,還有用來飼養賽馬用的馬棚和馬場.

"就是這里"

"好嘞"

在馬卡斯的指路下,達哉打了把方向盤.卡車穿過牧場的大門,行駛在了牧草地沒鋪裝的私家道路上.

稍微開了一會就看到了小丘陵後面的一戶人家.

"那邊嗎?"

"啊啊.那邊就是我們受照顧的家啦"

安德遜宅是一棟二層的木造房子.雖然老舊但是保養的很好,屋後還有圍著鋅鋼護欄的大型倉庫.古老的井口邊,不知道為啥還放著一台篷車.

將大卡車聽在院子里,達哉他們紛紛下了車.

"哦,有客人啊.快進來快進來"

在客廳迎接達哉他們的,是一位親切的剛入晚年的白人男性.眼角刻著深深的皺紋,頭發和胡子也都斑白了.健壯的體格和敏捷的動作,都讓他看起來還沒有顯現老態.

"我來介紹下.這位是我的爺爺亨利=安德遜,這里的牧場主"

在馬卡斯的介紹下,達哉他們也和亨利氏打了招呼.

"啊,您好.我是庫拉拉的朋友市之瀨達哉"

"我是阿蒂麗娜=克倫斯基.庫拉拉受您這邊照顧了"

兩人伸過去的手被亨利伸手握住了.那是雙曬得很黑,厚實的好像皮革一樣的手.

"嘛,站著說話也不好,今天就好好的跟這休息吧,飯都准備好啦"

在亨利的帶領下,達哉他們進了食堂.上了年紀的夫人——亨利的妻子瑪格雷特正從廚房不停的運著料理.

"誒呀誒呀嘛,真是的來了這麼多年輕人呢.請坐請坐"

達哉他們被催促著坐到了位子上.接著庫拉拉開始四處打量了起來.

"瑪吉婆婆,我爸爸在哪呢?"

"已經先喝了酒,到房間休息去了哦"

"又給我喝多了就睡啊.不收斂點感冒了我可不管他哦"

雖然因為父親的丑態而生氣,不過庫拉拉還是拽了拽馬卡斯的袖子.

"你看,那個人關鍵時刻還是很可靠的嘛.所以別當他是吃閑飯之類的哦"

"也就是你也這麼想過了啊"

"到底是做什麼呢,那個男的"

對馬卡斯這不算圓場的圓場,阿蒂麗娜歎了口氣.接著用手壓著太陽穴看向亨利.

"說起來安德遜先生——"

"叫亨利就成哦,這位小姐"

"那麼亨利,從庫拉拉他們那邊聽說了,是卷進了什麼麻煩麼?"

"唔嗯——"

亨利皺起了眉露出一副看上去很不妙的表情,不過很快就破顏一笑.

"嘛嘛,麻煩話先放到後面,在飯冷掉之前快吃吧"

"贊成咯"

達哉咽了口唾沫.眼前擺放著超過一磅重的厚實燒肉.升起的水汽和香味,讓達哉的食欲達到了極限.

"你這種在莫名的事上很堅持這點,某種意義上還真讓人佩服"

燒肉的味道實在是美味至極.

雖然是肥肉較少的紅肉,但是肉本身很柔軟.咬在嘴里那厚重的肉質,在只放了鹽的簡單調味下烘托的更加美味.

"一個月前宰的才成熟的肉.怎麼樣好吃吧?"[注1]

對馬卡斯這自誇的話,達哉點了點頭.

說實話現在嘴已經是用來干吃飯以外的工作都覺得浪費的狀態了.因此就一個勁的把肉切開,然後不停的送進肚子里.

另一邊的阿蒂麗娜,卻只吃了一口燒肉之後,就稍微皺起了眉.

"確實是好吃.不過——少了一道味道"

"哦?"

對阿蒂麗娜這失禮的評價,亨利只是覺得有趣的笑了笑.

"小姑娘,莫非是習慣用甜醬汁蘸著吃肉的人麼?"

"不,醬汁什麼的不需要.必要的是——這個而已"

阿蒂麗娜拿出來的,是蛋黃醬的瓶子.

"喂,住手——"

達哉還來不及阻止,阿蒂麗娜就把蛋黃醬滿滿的淋在了那最高級的燒肉上.

滋滋滋——擠出來的蛋黃醬在燒的顏色正好的燒肉上劃出了白色的格子.

"唔嘸"

"唔嘸你個頭啊!"

"快道歉,快給我向養這頭牛的亨利伯伯道歉!"

"嘛嘛,吃飯的喜好什麼的是自由啦"

對達哉和庫拉拉的吐槽,反倒是瑪格雷特過來勸解.

"感覺吃了會很胖呢"

"必要之上的熱量消耗掉就好了.沒有問題"

對馬卡斯這雖有顧慮卻仍算嚴格的指摘,阿蒂麗娜則是平然視之.

吃完飯之後,又端上來了熱乎乎的咖啡和甜甜的油炸點心.

"那差不多能讓我們聽聽事情了麼"

"也是呐"

在平緩的氣氛里,被阿蒂麗娜再次問到本題,亨利一副遙望著遠方的表情同意了.

"嘛,要說也不是什麼複雜的事.簡單的說就是有一群想要我這片牧場的土地的家伙,又稍微用了點粗暴的手段啦"

"開發商不對,等下——"

達哉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了優素福的臉.說到德克薩斯的主要產業的話,農業之外就只有一個了.

"莫非是為了石油嗎?"

"的確如此.還真清楚呢,年輕人"

"誒誒,還好"

再怎麼也說不出'其實和中東產油國的王子是熟人'這種話,達哉也只能曖昧的含糊了過去.

"原來如此,那麼這牧場下面有油田麼?"

對阿蒂麗娜的指摘,亨利點了點頭.

"這下面埋了石油這種事,很多年前就已經都知道了.不過因為太深挖起來太虧所以就擱置下去了.本該如此不過——"

"大概想著用新的挖掘技術來開發,就被那群作風不好的業者給盯上了"

馬卡斯擠出來的話里從心底里帶著怯弱.

"唐納德=雷斯塔,是經營這一帶石油的有錢人.從過去就靠不好的作風發的家.最近靠著強硬的手段和路子,把不少的牧場的土地都強買走了"

"啊就是說,潘帕的那間叫孤星的酒吧里的不良們也是"

"強尼的話,正是雷斯塔手下中的一個"

配合有些誇張的肢體動作,亨利繼續說明著.

"想在牧場的一角挖個油井——嘴上那麼說結果還是打算把土地全都買走.從我曾爺爺那代傳下來的牧場,怎麼可能隨便說不要就不要了"

"那之後就淨發生些不好的事.跟我這邊干活的人也都不干了.明明從兒子夫婦去世之後人手就不夠了,真是讓人困擾"

"之後偶然路過的爸爸就替伯伯把不良們收拾掉了,然後就暫住在這邊了"

"原來如此"

總之把事態把握了.

"那,要咋辦麗娜?"

"也是呢,既然是照顧了庫拉拉的人家的話——"

接著阿蒂麗娜的話語突然停住了.同時外面一陣低沉的引擎音靠近了.

"汽車——客人嗎?"

"唔嗯,今晚還真是千客萬來呢"

"不對,這個是——難道說"

急促的刹車音,打開車門的聲音,雜亂的腳步音.達哉心中的危機感迅速的膨脹了起來.

"喂麗娜,這個莫非是"

"趴下!"

與阿蒂麗娜大喊的同時,達哉兩手摟著庫拉拉和馬卡斯撲到了地板上.阿蒂麗娜則是推倒了瑪格雷特,而亨利意外機敏地爬了下去.

下個瞬間,和干澀的聲音一起食堂的玻璃碎裂了.

"不妙不妙不妙啊!"

頭上子彈橫飛.達哉一邊大叫一邊抱著兩個孩子滾到了廚房的灶台背面.

"從槍聲來看差不多有10個人.可惡,肯定是為了孤星那邊的報複"

在達哉的懷里,豎起耳朵的庫拉拉小聲的嘀咕起來.而另一邊的馬卡斯則完全的抖個不停.

"喂馬卡斯,是男人就別給我發抖啊!你沒長蛋○嗎!?"

"但,但是啊庫拉拉醬——"

馬卡斯剛要反駁些什麼,舉著槍的阿蒂麗娜邊保護著瑪格雷特邊沖了出去,亨利也跟了上去.

"又搞些相當粗暴的手段呢.這是打算威脅麼?"

"不清楚.打算當成強盜襲擊來處理掉妨礙者也說得通"

淡然的做出回答的阿蒂麗娜,忽然朝亨利扭過頭去.

"你看來相當的冷靜呢"

"哼,所謂的西部漢子啊,才不會被這點程度就嚇到呢"

亨利邊噴著粗氣回答,邊恨恨的瞪著窗子破掉的昏暗屋外.

"在別人家的牧場隨便折騰!"

"嘛嘛,也差不多到了反擊的時候了吧,親愛的?"

"唔嗯,也差不多該讓他們開開眼界了?"

老夫婦交換著的危險的發言,讓達哉逐漸不安了起來.

"反擊啥的,是要?"

"就是這個!"

亨利說著就把廚房里蓋著'某件東西'的布取了下來.

"這,這家伙是——"

露出來的東西讓達哉的眼珠子差點調出來.

木質的老舊炮架上鎮座著一挺閃著黑光的炮身.而且上面不是一門而是許多門槍口集束在一起的這個設計,是達哉在幕末時代劇里見過的東西.

"竟,竟然是格林炮!?"

"喂新來的,這玩意可不是炮是機槍哦"

安德遜家的前院里,停著襲擊者們開來的三輛卡車.對著用車燈照亮的房子,男人們拿著手槍和步槍隨便的開著槍.

"干的好小子們!報了'孤星'那邊的仇!"

"好嘞,大哥!"

手下們氣勢熊熊的回應了強尼的煽動話語.

為了治療折斷的鼻梁和裂開的腦門,強尼的頭部完全被繃帶纏了起來.這好像僵尸一樣的打扮,光是看就夠丟人的了.

但是無視于這身傷,本人倒是十分的意氣軒昂.現在也立在手下前面,揮舞著手中的獵槍.

"可惡,那個臭老頭.光是那個混蛋德國人還不夠,又找來幫手了嗎.成啊,這可就是戰爭啦"

"知道啦,老大!"

雖說誤會也該有個限度,不過強尼也沒可能知道真相就是了.腦袋一熱就勢站了起來.

"這也是個好機會!臭老頭也好老太婆也好臭小子們也好,全都給我揪出來吊起來!放心吧,就算出了什麼事也有雷斯塔先生給我們擦屁股——"

這時候強尼的話被一陣槍響打斷了.

"啥,啥啊!?"

接著他被眼前的光景搞的慘叫了起來.

從窗子——准確的說是連窗框帶牆都沖內側被頂破了.接著報複的彈雨讓強尼他們連忙逃作一團.

"臭,臭老頭!這次又搞什麼飛機!?"

"咋辦啊,大哥!?"

強尼剛想回答,開過來的卡車中的一台瞬間就被十多發子彈打成蜂窩,接著噴火爆炸了起來.

"竟,竟然是格林炮!?"

"大哥,那個不是炮是機槍啦"

"哈哈哈哈,開了眼界了吧"

看著外面燒起來的卡車的悲慘景象,亨利大笑了起來.被火光照亮的側臉,看上去比被趕走的惡漢們還要嚇人.

亨利轉動轉盤讓炮身回轉,取彈,裝彈,發射,排殼的流程,精確無比的循環著.

"那種玩意到底是從哪搞來的啊爺爺您"

"這玩意嗎?是結婚的時候瑪吉當嫁妝帶過來的東西啦"

"據說是南北戰爭的時候,奶奶的祖先大人從北軍的混球那邊繳獲的戰利品來的"

"真貨?真厲害啊伯伯婆婆"

庫拉拉眼睛放光的贊賞了起來.

升起的硝煙——

回蕩的槍聲——

黃銅蛋殼在地板上四散開來.

說實話,漸漸的替逃作一團的敵人感到悲哀了.

"彈藥打光嘍"

"好的好的,知道了哦,親愛的"

瑪格麗特抽出來箱狀的彈倉換了一個新的,手法好的簡直跟專業裝填手似的.

"那趁我們壓制著那群家伙的這段時間,就拜托庫拉拉你嘍!"

"好嘞,伯伯"

靠著一句話就領悟意圖的庫拉拉,從灶台的背面跳了出來,接著趁勢朝門外跑去.

"危,危險!"

達哉連忙追了過去.零星的子彈朝著兩人集中射來,好在連擦都沒擦到.

"你這是要干嘛啊庫拉拉!?要逃的話也專業點——"

"逃?哪有那種必要啊"

朝著樓梯跑去的庫拉拉,回頭露出了大膽不敵的表情.

"等一下哦,這就帶著最棒的幫手過來咯"

"幫手?"

對達哉的困惑,庫拉拉堅定的做了斷言.

"再怎麼說這個牧場里,可是有我爸爸——克魯茲=威巴在呢啊!"

"所以說等下啊!"

跑上樓梯,達哉繼續追著庫拉拉.而在這段時間里,槍聲也毫不留情的響著.

"唔哦哦,卡殼了哦!"

"100年以上的古董品啦.卡殼也沒什麼奇怪的啦"

聽到了廚房那邊傳來的相當不吉利的對話.

(不妙啊,實在是不妙啊)

達哉和庫拉拉連忙跑進二樓的一間屋子.一進門滿屋子飄溢的臭味,讓達哉不由的皺起了臉.

"酒臭味好重啊,喂——哦哦!?"

窗玻璃被打碎,天花板也被打出了彈痕.

看來流彈已經打到二樓來了.被嚇了一跳的達哉和庫拉拉連忙再次蹲下身子.

"爸,爸爸呢——有了!"

往床那邊看去,發現了一對長腳.

(該不會是,被打中了吧)

達哉不禁屏住了呼吸,還好那邊又傳來了打呼嚕的聲音.看來就只是喝醉了躺倒床上睡大覺而已.

"這種情況下,還真睡得著呢"

越發感到疲倦的達哉和庫拉拉一起匍匐著向躺在床上的男人接近.這期間槍聲也不間斷的響著,腦袋上面更是流彈橫飛.

"爸爸,快起來啊爸爸!"

"這個人就是毛社長的前夫?"

一副沒有一點緊張感的臉龐,半長不長的雜亂頭發和胡茬.高挑的身體完全放松,跟被沖到岸邊的章魚一樣扭動著.

穿著一身弄髒的衣服抱著波旁酒瓶,還一臉幸福的大聲打著呼嚕.

看來眼前這個酒鬼,就是叫做克魯茲=威巴的男人了.

"我說啊,各種方面都不成了吧,這人?"

"你說什麼!"

達哉不意間露出來的心里話,讓庫拉拉猛地扭過頭來.

"爸,爸爸確實一直都這種感覺,不過拿起步槍的時候可是很厲害的哦!"

"步槍?"

確實牆邊倒是靠著一把步槍.比庫拉拉那把還要古老,好像還是栓動式的古董品.

"誒呀,也不能因此就——"

"吵死人啦,鬧騰啥呢?"

突然克魯茲沒有任何預兆的醒了過來.接著用死魚眼打量了下四周,再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想死嗎你!?"

一臉煞白的達哉連忙把克魯茲推到地板上.同時頭上立刻有流彈飛過.

(好懸)

達哉不禁後背直流冷汗.當事人的克魯茲倒是余裕滿滿的打著酒嗝.

"什麼啊,又來了啊?真是煩死人了呐"

"就是啊爸爸,雷斯塔的手下又沖過來了啊!"

看著握著小小拳頭全力說明中的庫拉拉,克魯茲的表情更融成一團了.

"哦哦,來看了我嗎MY-SWEET-ANGEL~"

"等,爸爸,胡茬硌死了——還一嘴酒臭味!"

庫拉拉看來是認真的表達著厭惡,同時掙脫出了身子.

"比起那些,那些家伙又來了啊.爸爸快用步槍把他們趕走啊"

"誒,啊啊,唔嗯"

克魯茲一屁股坐到地板上,接著才注意到達哉.

"那,你小子是誰啊?"

"我是D.O.M.S.新入社員的市之瀨達哉!不對那種事情怎麼都好啦——"

"——啊啊我懂我懂啦,步槍是吧"

看起來到現在庫拉拉的話才總算傳到腦子里去了.

克魯茲拿起步槍大大咧咧的站了起來,接著用晃晃悠悠的腳步朝窗子靠去.不知為啥流彈連擦都沒擦到他.

月光之下,10人左右的男人正用槍對著大屋開火.而時不時從食堂開槍反擊的,應該是阿蒂麗娜.

"嗯~也就是,把那群家伙收拾了就成啦?"

在臉色發青的達哉面前,克魯茲舉起了步槍,不過依然完全沒找到調.

"雖說是沒錯,大叔您真的沒問題嗎?"

"沒問題啦.我的槍法那可實在是很牛的啦.真的真的"

克魯茲一邊傻笑一邊把窗戶完全打開,把步槍的槍身探出去再盯好瞄准鏡.

"哦?"

這副架勢倒意外的很是那麼回事——

"啊啊,啊咧?明明應該是一個人怎麼看起來是倆?瞄准鏡故障啦?"

"只是你的眼睛打轉了吧!"

看樣子果然還是不成.

"啊夠了,換我來!由我來射擊還比較靠譜!"

"相信我啊,爸爸真的——"

把爭論起來的達哉和庫拉拉晾在一旁,克魯茲扣下了步槍的扳機.

比手槍響得多的銳利槍聲劃破了夜空——然後完完全全的沒打中.

"啊,不是右邊那個啊.誒嘿嘿嘿,失敗失敗"

"你還覺得能打中嘛就那樣子?"

克魯茲完全沒有緊張感的笑聲和達哉集中全身力量的吐槽回蕩著.接著報複的射擊朝窗子這邊集中了起來.

"咋辦啊?狀況明顯更惡化了哦?"

對著趴在地板上大叫的達哉,克魯茲只是咯咯的笑著.

"啊~沒問題沒問題,因為我已經知道左邊那個才是真的啦"

"已經沒救了,這個大叔"

抱著頭的達哉眼角的余光中,克魯茲再次舉起步槍扣下了扳機——

"騙人的吧"

對面的一個男人捂住了右手.克魯茲步槍中射出來的子彈打飛了男人的手槍.

"原來如此~果然是左邊嘛~"

克魯茲的聲音還是完全的不著調.

"可惡,又是那個混蛋德國人嗎"

強尼咬著牙恨恨的罵著.

接著持續響起了槍聲.然後手下們逐個被打飛了手槍.轉眼之間,10個人就全都赤手空拳了.

"咋,咋辦啊老大!?"

"混蛋,弄死你!"

完全被激怒的強尼,舉起獵槍朝向了二樓——

"唔,唔哇"

緊跟著就一聲慘叫跌坐在地上.

在地上打轉的獵槍已經變成了單純的廢鐵.在用槍朝向二樓的瞬間,從對面射來的子彈就飛進了獵槍的槍口,就這樣將里面的的結構破壞的一團糟.

"那個混蛋德國人,難道說是瞄好了的"

強尼的脊背不禁冷汗直流.

"可,可惡,撤退!風緊扯呼!"[注2]

明明已經嚇得聲音發啞卻還沒慘叫起來,看來是盡了相當的努力.

"好,好厲害"

朝一邊慘叫一邊逃跑的男人們看去,他們也應該有能理解'這邊只要有那個意思就能把你們全員射殺'這程度的想象力才是.

接著一窩蜂上了車,轉眼間就逃光了.

感受著突然回顧的靜寂,達哉歎了口氣.

"怎麼樣,我爸爸厲害吧"

"啊,啊啊"

一時間還無法相信眼睛看到的神技,達哉也只能呆呆的嘀咕著.克魯茲則是抱著步槍,又回到睡眠之國去了.

"真是的,爸爸你跟這睡可是會感冒的啦"

"啊啊,知道啦知道啦乘務員先生,我會好好的在新小岩下車的啦"

"喂~這里可不是總武線啊"

親子間的對話完全驢唇不對馬嘴.而這時外面總算傳來了警車的警笛音.

[注1]成熟:屠宰專門語言,因為剛殺死的動物放置一段時間後會產生尸僵,所以不能在屠宰完就立刻吃掉的話,需要放置一些時日讓尸僵消失,這段時間即為'肉的成熟'.

[注2]風緊扯呼:原文用的是日本盜賊撤退時常用的隱語,所以就用這句大家應該都懂的來替代了



創建了安德遜牧場的,是算是亨利曾祖父的亞伯=安德遜這位人物.

原本是喬治亞州某個大農場主的家的三少爺,但是在出生的時期爆發了南北戰爭導致家境沒落了.在貧窮中被養大的亞伯,還沒到20歲就離開家闖西部去了.

流浪到德克薩斯之後,亞伯被某個大牧場雇傭當了牧童.雖然煩惱于和故鄉大為不同的風土氣候,不過他還是拼了命的努力工作.

之後過了差不多四十年,已經成了牧童工頭的亞伯用一點點存下來的錢將干活的牧場的一部分——大約5000坪買了下來,自己獨立當上了牧場主.之前的雇主為了回報亞伯多年來的勤懇,還送了10頭牛祝賀他自立門戶.

看上去說是美談也不為過——如果將他們的土地是從美洲大陸原住民那里奪來這曆史的事實避而不見的話.

之後又過了100年以上,亞伯和他的子孫們將牧場不斷發展壯大起來.用卡車代替了馬車,也不再用投繩來追牛了.

"——呼哇"

在迎接朝霞的牧場中,穿著借來的牛仔風格工作服,達哉大大的伸了個懶腰.

"真是的,昨晚真是被整慘了"

回想起昨夜的槍戰,雖然幸好沒人受傷,不過食堂變得破破爛爛了.

最過分的是趕來的警察的態度.極其不耐煩地掃視了一遍現場,連像樣的搜查都沒做就立馬走人了.

"就算是被收買了,這也太露骨了吧"

一遍用冰涼的井水洗著臉,達哉一邊抱怨著.接著又想起來一件讓心情更糟的事.

(該不會我已經沒法從這種殺伐的世界里脫身了吧?)

繼馬蘭帕之後,連和平的美國都趕上這種騷動.想著想著感覺胃都沉重起來了.

"早上好,達哉先生"

身後傳來了一陣童音.回頭一看,穿著工作服的馬卡斯有禮貌的朝這邊點了點頭.

"啊啊,早上好.昨晚真是夠危險呐"

被達哉這麼一說,馬卡斯一臉倦色的笑了笑.

"實在是沒錯.但是非要說的話,更對漸漸習慣了這種槍林彈雨的自己感到悲哀"

"原來你也是啊"

在這種同病相憐的氣氛里,達哉和馬拉斯都大大歎了口氣.

"話說回來,麻煩您們給牧場幫忙真的沒問題麼"

"沒事啦.不勞動者不得食嘛,再說家主忙著的時候在家里閑呆著還比較難受"

(再說閑下來就又會想些有的沒的)

達哉在內心里加上一條理由的同時,朝大屋一樓的石階望去.坐在那邊的克魯茲,一大早就開始喝起酒來了.

(真受不了啊,那個酒鬼)

雖然沒說出來,不過達哉還是在心里損了一句.

"是嗎,這樣啊"

馬卡斯佩服的點了點頭.對少年著直率的反應,達哉小小的苦笑了下.

"反過來說我們可是照顧牛什麼的從來沒干過的超外行人啊.能不能真棒的上手可不知道哦"

"不會,沒那種事情的哦.真的幫大忙了"

"那,我首先該干點啥?"

"麻煩您照顧下奶牛了,請跟我來"

"OK~"

在馬卡斯的帶領下,達哉到了養奶牛的小屋.

"嗝~加油哦勤勞少年"

對那醉鬼的玩笑話,總是還是無視好了.

"嗚嘿嘿嘿,這個好給力~"

一進牛小屋,進入達哉視線的正是發出怪笑的庫拉拉.

她正對著被成群拴著的奶牛中的一頭擠著奶.雖說只是對著垂下來的碩大乳房依次押上擠奶機而已——

"太給力了,胸部像那樣,滋滋的噴出奶來.說起來比媽媽的胸部還大誒!"

"廢話啊那是"

頭開始疼起來了.

雖然看上去是如天使般可愛的少女,說話卻是這般德行,實在是讓人看得腦袋發暈.

"一直以來都多謝了,庫拉拉醬"

馬卡斯那邊倒是絲毫沒有動搖.

"哦~那邊棚里的奶牛已經擠完了哦"

"明白了"

馬卡斯用熟練的動作將擠完奶的牛的鎖鏈解開,再趕到了小屋外面.

(這小子說不定將來是個大人物呢)

對著暗暗感歎的達哉,馬卡斯轉過頭來.

"我家的牧場雖然肉牛放牧所以不圈養,不過奶牛因為要擠奶所以晚上要趕回小屋.麻煩達哉先生您打掃下小屋了"

"交給我了"

牛小屋里被柵欄分為了一個個棚.達哉手拿鏟子推著小車朝放光了牛的空棚中的一個走了過去.

"哦~開干嘍"

總之還是先鼓一聲干勁.

牛小屋的地面雖然鋪著麥稈,不過會被牛的糞尿弄髒.達哉用鏟子連麥稈帶糞都鏟到了手推車上.

雖然秋天的清晨溫度挺低的,不過汗還是很快噴了出來.不一會小車就裝滿了.

"後面停著拖拉機,麻煩裝到那邊的車斗上"

"好嘞"

聽從馬卡斯的指示,達哉將手推車的牛糞運到了拖拉機上.雖然東西重量不輕,不過達哉也早就習慣了這種工作.因此能挺起腰板,不慌不忙的走著.

從高台上將牛糞倒在拖拉機的車斗里.這些牛糞大概是會發酵堆肥來給飼料用的麥田使用.

接著推著空手推車回到牛小屋,這才算完成最初的一次.到把牛小屋打掃乾淨得要多少次,想想就郁悶——之類的倒也沒有.

畢竟達哉原本就不是對流汗工作感到辛苦的性格.飽經在PMC受到訓練的日日之後,再干這種生產性的工作,讓達哉回憶起了在自家的市之瀨建設幫忙的那些日子.

"果然我啊,說不定干這種工作還比較合得來"

""

無心的自言自語蹦起來的達哉,招來了庫拉拉的注視.

牛小屋的打掃比想的完成的要快.

工作畢竟只是單純的往返作業,抓到要領之後就沒什麼難的.對體力和精力都過剩的達哉而言完全是小菜一碟.

"喂馬卡斯,拖拉機洗完了要停回到哪去啊?"

"啊,麻煩停到後面的倉庫"

"了解了"

跳上拖拉機的駕駛座,開始操作起車檔和方向盤.被達哉駕駛的拖拉機,發出柴油機的引擎音駛向了倉庫.

"這邊嗎——額哦哦?"

把拖拉機開進倉庫的達哉,被倉庫一角停著的巨大物體吸引了目光.

"那不是PS嗎"

雖然是和小時候就在開的日本制不同的機種,但都是人型重機這點絕不會錯.矮壯的外形勾起了達哉的鄉愁.

"這個確實是美國制的來的吧.怎麼還放在這種地方呢?"

"這是去世的兒子的東西啦"

做出回答的是正好去查看牛回來的亨利.

"為了用來開墾農地就買回來一個二手貨,會開的就只有我家兒子了.也過去三年啦,都積了一層灰了"

"這可真是浪費了"

掃了一遍,沒有故障的地方.稍微修整下再灌上燃料的話,馬上就能動起來.

"說起來真是辛苦你們了呢.多虧你們我也能一早就去照顧牛,瑪格雷特也能專心家務了.光是我們一家三口可做不到"

帶著達哉出了倉庫,亨利用開玩笑的語氣牢騷起來.

"我到了歲數了,身子也不像過去那麼利索了.干脆照雷斯塔說的把牧場賣掉隱居起來也不是沒想過啊"

"好像昨天,說過什麼牛仔的尊嚴什麼的來的?"

"那種東西,又填不飽肚子"

亨利突然吃了一驚的停下了發言.接著那邊跑來了追趕著牛的馬卡斯和庫拉拉.

"那樣的事,我才不同意"

馬卡斯這小聲的嘀咕讓亨利不禁破顏一笑.

"嘛,就是如此了"

接著愉快的大笑了起來,

"所以到這孩子能獨當一面為止,我這把老骨頭還得加把勁啊"

"還沒到那種歲數啦,亨利伯伯"

"哈,要真是那樣就好啦——哦?"

亨利發出了一聲驚歎.達哉跟著轉頭望牧草地方向看去,眼睛也睜得老圓.

"哈!"

女牛仔打扮的阿蒂麗娜發出一聲低吼,追上了牛群中的一頭.

在馬上將投繩像鞭子一般靈巧的操縱,完美的控制著牛群.這副姿態就算是外行人的達哉來看也覺得有模有樣.

"那家伙,到底跟哪學的這套啊"

"誒呀誒呀,這可真是了不得"

在呆掉的達哉身邊,亨利則是十分贊歎.

"就算是本職的牧童,如今能騎馬的也是少數嘍"

"真帥啊,麗娜"

自言自語的嘀咕起來的庫拉拉的聲音,透著一股羨慕.

"那個,庫拉拉醬"

"干啥啊?"

"可以的話,我教你騎馬怎麼樣?"

"誒?"

"馬,馬棚里的話,有一頭適合庫拉拉醬來騎的孩子"

馬拉斯低著頭聲音開始越來越含糊.而一直仔細在聽的庫拉拉爽然一笑.

"啥啊,那種事情要早點說嘛"

接著開始啪啪的橋起馬卡斯的後背.

"馬棚是吧.現在就去吧?"

"哇哇哇——等,等等啊庫啦啦醬,我這就帶過來就是了"

"知道了,我等著你等會一起騎哦"

"額,嗯!"

達哉和亨利目送著干勁十足跑走的馬卡斯的背影.

"誒呀誒呀,真年輕呢"

"真年輕啊"

因為上午的活已經完成了,所以中午之前的一小時就用來休息了.

"啊~好累好累"

達哉手腳伸長躺倒在牧地的草原上擺了一個"大"字.秋天涼爽的風吹在因為疲勞而火熱的身上十分舒服.

而身邊的庫拉拉則是坐著在等馬卡斯.

"喲,有好好加油呐少年"

頭上傳來了輕薄的話音.抬頭一看是拿著酒瓶的沒出息金發男克魯茲站在那邊.

"怎麼還是白天就喝起來了啊,爸爸"

"哈哈哈,別在意別在意啦,閨女"

接著克魯茲轉頭輕輕撫摸起了庫拉拉的黑發.這親子間的交流讓達哉不由得看得入神了.

(那個大叔,有這麼帥來的?)

雖然只是換好了衣服剃掉了胡茬,克魯茲的外貌就完全變了樣.纖細的面容和端正的五官,以及瀟灑的高挑身材.反倒是嘴角掛著的那副猥瑣笑容讓印象下降了三成.

"有什麼事嗎,克魯茲先生?"

達哉的語氣里還是稍微帶著刺.雖然光是看就知道克魯茲和庫拉拉的關系很好,不過即使如此還是沒法變成友好的感覺.

"啥~啊.只是作為D.O.M.S.的員工,在意一下期待中的新人而已呐"

完全無視于達哉的抵觸情緒,克魯茲在他身邊坐了下去.別開視線看向別處,結果庫拉拉一臉壞笑的看著這邊.

(莫非這大叔從庫拉拉那邊聽了什麼有的沒的不成?)

在變得疲倦的達哉的眼角余光中,克魯茲把波旁酒瓶送到了嘴邊.一口之後,惡作劇似的朝這邊壞笑.

"喝不喝?"

"不喝啊"

真的有點生起氣的達哉,結果又看到庫拉拉得意的笑了起來.

"搞啥啊?"

"喂新來的,你這不是表情稍微好點了嘛"

"哈?"

"早上看的時候還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呢.現在看起來輕松多了哦"

"啊啊"

被這麼一提,達哉也總算注意到了.從馬蘭帕時沉積在心中不舒服的疙瘩,現在已經淡化了許多.

"啊——大概是久違的盡情活動身體的緣故吧,意外的暢快起來了"

"——嘿~"

聽到這個的克魯茲,感興趣的低聲笑了起來.

"真~好~真~好~這才是正經八百的人生呐少年"

"有那麼回事?"

"那當然了.這樣揮汗勞動的喜悅,可是什麼都難以取代的寶物啊"

"一大早就醉成那樣,是用哪張嘴說大道理啊!?"

從阿蒂麗娜聽到的"事跡"加上今早看到的醉態,讓達哉把產生的想法喊了出來.庫拉拉也沉下臉來眯起眼睛,用手肘頂起克魯茲的胸口.

"被人家那麼認為了哦,爸爸你也振作一點啊"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這世上可沒法隨心所欲啊"

"就因為這樣才被媽媽給離了啊!"

被愛女譏諷的克魯茲,鬧別扭似的別過臉去.

"吵死啦,那個怎麼想都是梅麗莎的錯!我可是絕對沒有退讓的念頭哦!"

(說起來這個人,到底因為什麼和社長離的婚啊?)

達哉眯眼瞄過去,克魯茲還在那邊低著頭自言自語著.

"往咖喱里加點蜂蜜竟然就給我發脾氣!那家伙根本就不懂隱味這回事吧!真是的,所以說他們美國人肯定不懂什麼甜的辣的厚味濃味之類的!!"

"就因為那種理由離婚了啊!?"

再看向庫拉拉,她一副和年齡不符的達觀表情搖了搖頭.

"沒救了這對夫妻"

不過反過來說也算是絕配了.

就算是達哉也吐槽的累了,而克魯茲又不長記性的遞過來酒瓶.

"我說,再考慮考慮來點?"

""

猶豫了片刻之後,達哉接過了酒瓶.

"那就來一口"

"哦是嘛,那就一口悶,悶下去"

"我不是說了就喝一口嗎!"

第一次喝下的威士忌的味道——意外的還挺好喝.

"大白天的就開始喝酒嗎"

背後傳來的冷冷的聲音.慌忙回頭一看,阿蒂麗娜正從馬上冷眼瞪著這邊.

"啊,不是,這個"

"喲麗娜,打扮的挺開心嘛"

和結巴的達哉相反,克魯茲輕松的搭上了話.阿蒂麗娜則是對此完全無視,無言的調轉了馬頭.

達哉連忙出聲叫住她.

"喂,等等啊.你這是打算去哪啊?"

"西邊有一只小牛從牛群逃掉了.我去找找"

"是嗎——那也帶上我怎麼樣?"

"帶你?"

"啊啊.你,你看,反正都是要找,兩個人比較有效率吧"

阿蒂麗娜雖然皺起了眉,不過很快還是輕輕點了頭.

"確實是沒錯呢,你坐我後面就好"

"誒,騎馬過去?"

"當然了,給我快點"

""

到底什麼東西"當然了"還搞不清楚,不過被阿蒂麗娜催促的達哉還是開始騎上馬.

"誒額,這個,要怎麼騎上去?"

"你還真是讓人沒辦法啊"

結果還是得借阿蒂麗娜的手,半拽半跳的騎了上去.連馬都好像嘲笑他一般回過頭來卟噓噓的嘶叫著.

"這,這混蛋,只不過是匹馬而已!"

阿蒂麗娜呆呆的望著突然臉紅的達哉.

"跟馬吵個什麼架啊你"

"不是,因為這家伙——"

"成了成了,好好抓緊了.哈!"

"好好?額喂!?"

阿蒂麗娜大吼一聲用腳後跟一拍馬肚子.在突然一躍而起的馬背上,達哉沒出息的慘叫起來.

"稍稍稍稍微等下給我!"

把越來越遠的慘叫當做下酒菜,克魯茲又喝下了一口威士忌.

"加油哦,少年"

"唔,額,咳!"

在激烈搖擺著的馬背上,達哉拼死緊抱著阿蒂麗娜.

"就算是沒有馬鐙,腳也別晃的太厲害呐.連我這邊的平衡都被打亂了"

"知,知道了"

聽從了阿蒂麗娜的指示,達哉的兩只腳夾緊了馬的身姿.用著一副決死的表情把上半身緊靠向阿蒂麗娜,抱住緊繃的腹部的手也加重了力量.

從別人來看這可真是相當讓人羨慕的狀況,不過達哉連享受少女白嫩肌膚的余裕都沒有.

"聽好了,是今年才剛生下來的小牛.好好找哦"

"額,哦"

雖然這麼回答,不過目前卻沒辦法打量四周.暫時只能先盯著阿蒂連的背後.

"我,我說,你在摸哪里啊!?"

突然阿蒂麗娜的聲音焦急了起來.

慌忙看過去,發現達哉緊抓住的阿蒂麗娜的裙子,正徐徐的被拉了上去.

"不,不是啦!這是不可抗力啊!!"

達哉雖然拼命解釋,不過還是被阿蒂麗娜狠狠的瞪了.

"成了你趕緊放手!

"別說不可能的話!現在放手的話我就掉下去了!"

在這爭吵期間,阿蒂麗娜的裙子也在慢慢移動著.一點一點,一點一點

"糟糕,這樣下去的話——"——

就要看到了.

這瞬間,突然馬大幅的跳了起來.

"籲!"

"啊咧?"

這預想之外的突發狀況沒能讓阿蒂麗娜動搖,他在馬上巧妙的抓住缰繩保持住了姿勢.然而騎馬只是外行人的達哉,卻做不到這點.

"達哉!?"

被丟出去的達哉的身體,完美的劃出了拋物線的半弧.一瞬的漂浮感之後,是摔在地面上的猛烈沖擊.

"嗚哇啊啊!?"

危機中訓練過的身體行動了起來.蜷起身體,抱住腦袋,從腳開始往地面落下.接著在地面咕嚕咕嚕的滾動起來,將沖擊艱難的抵消掉了.

"達哉!?"

"好,好歹還活著"

雖然眼睛不住的打轉,達哉還是豎起了大拇指.停下馬的阿蒂麗娜,趕緊整了整裙子.

"真是的,搞些不害臊的舉動.想要被踩嗎你?"

"這到是也有這樣的"

"用馬哦?"

"請饒了我吧"

結果從到小牛到送回牛群,全都是阿蒂麗娜解決的.

"結果,你到底是來干啥的啊?"

在干澀的牧地外圍的小河邊坐下,阿蒂麗娜開始發表叱責——准確說更像是不解.達哉坐立難安的耷拉下了眼睛.

"真沒面子"

"實在是"

看著達哉低沉的樣子,阿蒂麗娜輕歎了口氣,拿出了一個籃子.

"這是?"

"瑪格麗特准備的三明治.時間正好,來吃午飯吧"

"——一起吃沒關系麼?"

"因為補充營養很重要啊"

阿蒂麗娜面無表情的做了回答.

"謝啦"

輕聲言謝的達哉朝三明治伸出了手.豬肉煎蛋,生菜,黃瓜以及奶酪之類,面包里夾著各種餡料.

"哈唔,哈姆哈唔啊咳咳"

"吃著東西別說話啊,笨蛋"

阿蒂麗娜遞過去了用水壺裝著的咖啡,達哉一口氣就喝光了.雖然泡的相當濃郁的咖啡還很熱.

"真是的,你就不能稍微慢點吃麼"

"誒~早吃早睡很重要不是麗娜說的麼"

"我也說了要調整好工作內和工作外的狀態吧"

"真是的,說了這個又說那個,跟不上你啦!"

"這可是我要說的,給我反省"

"嘎哈!?"

額頭上又炸裂開來.

"真是的"

翻起白眼的達哉的眼角余光中,阿蒂麗娜脫下了皮質的長靴.之後又脫下了襪子,開始擺弄起露出來的腳趾頭.

"腳部體操?"

"算是差不多的東西吧"

說完阿蒂麗娜把白皙的腳泡在了小河里.

"唔嘸"

接著就啪嗒啪嗒的擺起腳來.濺起的水花在秋日的陽光下映射出光輝.

"要我看就只是玩水而已"

達哉靜靜的看著阿蒂麗娜和往常不同的這副無邪的舉止.話說回來,只不過從側臉看過去還是往常的面無表情就是了.

(那個算是開心嗎?)

達哉歪起頭琢磨的功夫,剛才都還在吃草的馬突然朝阿蒂麗娜靠了過去.接著用鼻頭蹭著阿蒂麗娜,還伸出舌頭舔著少女的臉頰.

"額,喂"

"喂喂,很癢的哦"

雖然嘴上那麼說,不過阿蒂麗娜看上去卻並沒有反感.然後認為這麼做沒問題的馬,以加速度大膽了起來.

從形狀姣好的下巴開始,經過細滑的脖頸和雪白的鎖骨線,終于連胸口的谷間都——

"誒呀誒呀,這是在碰那里呢"

"發什麼情啊你,你這個臭馬~~~~!!"

馬這令人羨慕到極點的行為,讓達哉的忍耐爆發了.從地上一躍而起,開始憤然的朝阿蒂麗娜他們靠了過去.

"達哉"

"這家伙,給我分開!"

無視于一臉詫異的阿蒂麗娜,達哉用渾身的力量試著讓馬從她身邊拉開.

但是,馬和人的體格差實在是太大.不管達哉再怎麼用力推或拽,都沒能弄開對方.

接著發出厭煩的嘶聲的馬就只是輕輕一甩身體,達哉就被干脆的甩開了.

"唔哦!?"

失去了平衡的達哉就這麼一頭摔進了小河里,響亮的聲音中激起了氣派的水花.

"這個臭馬,從之前開始就還真敢給我干啊"

達哉碎碎念的站了起來.全身濕透的朝馬瞪了過去.

"別小看人類大人啊!看我把你弄成生馬片蘸著蒜醬油給吃了!!"

"蒜先不說,我覺得醬油這牧場可沒有哦"

看著愈發認真的和馬干起架來的達哉,阿蒂麗娜從心底感到無可奈何的皺起了臉.

"這可夠晚的啊"

庫拉拉迎接了回到大屋的達哉和阿蒂麗娜.不過不知為何臉上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出什麼事了麼?"

"雷斯塔那章魚來了哦"

這句話讓達哉吃了一驚.

"黑幕竟然來了麼,真的假的"

"真的啦,雖然現在是亨利伯伯正陪著他"

"我們說不定也應該過去呐"

達哉對阿蒂麗娜的這一建議點了點頭.

"恩恩,這麼做看來比較好"

說完加快腳步朝大屋的客廳移動.

在大屋的走廊里,他們和瑪格雷特打了個照面.對方手里正端著裝了咖啡壺和輩子的盆子.

"瑪格雷特女士,這個咖啡由我們來拿過去吧"

"是嗎,那拜托了哦"

理解了達哉他們的言外之意,帶著緊張表情的瑪格雷特將裝咖啡的盆子遞了過去.

略微做了一個眼神交流之後,達哉和阿蒂麗娜轉向了會客室.

"說起來,那個男人干什麼去了?"

"克魯茲先生?莫非在牧場午睡去了?"

"真是的,派不上用場的男人"

"是嗎?不過至少射擊的技術可是相當的了不得哦"

回想起昨夜的那個神技,達哉如此說道.

"我就只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

阿蒂麗娜也只不過是在硬撐.看起來對克魯茲的印象是相當的不好.

(嘛,這也沒辦法,畢竟是那個大叔呢)

排除起頭腦里的雜念.再怎麼說對方可是昨夜襲擊了這邊的家伙們的老大.

"咖啡端來了哦"

輕輕的打了個招呼,接著推開了會客室的門.

"哦哦,是你們啊"

看到達哉他們的臉,亨利松了口氣.

這是間狹窄樸素的會客室.小小的桌子兩側放著沙發.一邊坐著亨利,另一邊的是——

(那家伙就是老大嗎)

那是個肥溜溜的矮小男人,松弛的臉上帶著不正經的笑容,賊溜溜的眼睛像是估價一般打量著達哉他們.

(咋說著,看著就是個長得跟蛤蟆似的大叔嘛)

心里想著非常失禮的內容,達哉麻利的端上了咖啡.接著和阿蒂麗娜一起站到了亨利的身後.

"那麼,怎麼做你們都不肯放棄這個牧場了?"

蛤蟆——不對是雷斯塔一副道貌岸然的表情開了口.身後的兩個跟班像是威脅一般邋遢地站著,其中一名就是昨天在酒吧里見過的男人.

"煩死啦.我已經說了很多次不干了吧"

"真是的,明明已經為你這個破牧場出了夠高的價了,你難道還覺得抬價抬的不夠嗎?太貪心的話,說不定又會起些不幸的事故哦"

"說露餡了吧.果然昨天的那事是你小子指使的嗎"

"究竟在說什麼事呢.到底昨天你家孫子和客人倒是在孤星大鬧了一場不是嗎"

(還真會裝啊)

當事人的達哉不禁在心里皺起了臉.

"嘛怎麼都好,今天到此為止就失禮了,今天的話"

雷斯塔慢悠悠的站了起來.跟班們也跟在後面出了會客室.

"要咋辦,麗娜?"

"說的也是"

達哉的問題讓阿蒂麗娜猶豫了起來.

"暫時留在這個家好了.就這麼回去了覺都睡不踏實"

"哼,還真會擺譜"

仰坐在凱迪拉克的後座上,雷斯塔用鼻子哼了一聲.

"不過老大啊,那地方的保鏢可是相當厲害啊"

聽著駕駛席和助手席的手下們異口同聲的表述,雷斯塔皺起了臉.

"你們啊,就不能多動動腦袋嗎"

"腦袋是嗎,老大?"

"沒錯.保鏢再怎麼厲害,那個家里可是還有小丁點的拖後腿在嘛,而且還是倆"

"小丁點——拖後腿?啊啊,原來如此"

兩個手下納過悶來不住點頭.

"不愧是老大,想出來的主意就是壞"

"哼,誇我也沒錢拿"

異變早早的在這天下午就發生了.

"庫拉拉那家伙好慢啊"

沒看到少女的身影而在意起來的達哉,開始在四周找了起來.

"雖說確實是有說跟馬卡斯一起學騎馬去了,不過也到了該回來的時間了吧"

"也是啊.到哪瞎混去了"

接著達哉的手機響了起來.說什麼來什麼,正式庫拉拉的手機打來的.

"啥啊,真是讓人操心"

達哉松了口氣掏出了手機.

"喂喂"

"市之瀨達哉君是吧"

電話那頭是個想學庫拉拉也學不來的男人聲音.

(這聲音莫非是)

"你是唐納德=雷斯塔吧?"

"沒錯.實際上啊,我剛剛保護起了兩個迷路的孩子呢"

"這次是玩誘拐啊,你這臭混蛋"

"別把人說的那麼壞.我只是把迷路的小孫子和他的朋友在別墅里保護起來,再送回去而已,能不能向亨利傳達一下呢.順便,買賣的事也想再談一次呢"

"說,說啥!?"

達哉焦急了起來.對手竟然使出這種強硬的手段,實在是沒有預料到.

"怎麼了?想聽聽答複呢"

"你,你丫——"

從呆呆的站著的達哉的手里,手機被抽走了.

"額!?"

半發火的回過頭去,結果達哉吃了一驚.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克魯茲正用達哉的電話繼續起了會話.

"克,克魯茲先——"

達哉的話被用手止住了.青色的眼睛中閃現出的認真起來的光芒,讓達哉屏住了呼吸.

接著在達哉的注視下,克魯茲巧妙的和雷斯塔繼續商談著.

"啊啊,換人了——我嗎?就是你心里想的那個男人啦——也就是這麼回事——"

以一副大膽不敵的姿態,和誘拐犯堂堂的談判了起來.

"那這就——喂喂,這我可不能打贏啊——原來如此——啊啊,這樣的話就——"

克魯茲用富有韌性而巧妙讓交涉成立了.即使處在被掌握了人質的不利立場,也無關于此而絕不動搖堅固而又帶著柔軟的姿態.

即使只是聽到只言片語,也能明白那是不輸給專門的談判專家的談判術.

就連本該討厭克魯茲的阿蒂麗娜,也無言的靜觀事情發展.她的眼神也確實的帶著贊歎的神色.

"明白了,這個條件的話就——那就四點半了呐"

結束了漫長的交涉,克魯茲掛斷了電話.

"克,克魯茲先生,果然你是——"

對著想繼續說'厲害的人才對啊'的達哉,克魯茲回過頭來.

"咋辦啊?"

"哈?"

到剛才為止的自信滿滿的態度不知道哪里去了,現在是一副相當畏畏縮縮的態度和聲音.克魯茲開始青著臉抱著頭嘟嘟囔囔起來.

"更,更差勁點的說法會不會比較好?萬一那群家伙,不爽起來可咋辦啊"這瞬間調轉180度的態度,讓達哉和阿蒂麗娜不禁啞口無言的俯視著他.

"說到底,連談判術的入門都能不能通用啊那群家伙?萬一那群外行人啥都不想就——"

"果然就只是這種程度的男人嗎,克魯茲=威巴"

"稍微佩服你的我可真是笨蛋"

接著克魯茲猛地站了起來.

"你們這群家伙沒有孩子才說的出來這話啊!給我好好的養個10年孩子啊!!"

"離婚3次還真敢說好好的養育了庫拉拉啊?"

"以我的記憶,養育庫拉拉基本都是交給社長了才是"

被如此冷靜的指摘的克魯茲,又掏出了手機.

"對,對啦,這時候果然還是找警察!誒誒,110啊110"

"不對所以說,那邊不是早就把警察拉攏走了嗎!"

"大體上110在美國本來就打不通哦"[注1]

[注1]110:110是日本的報警號碼(當然了,也是中國的),美國的報警號碼是911.



"可惡,放開我啊你這變態混蛋!"

房間里回蕩著尖細的叫罵聲.

在這雷斯塔別墅的一室,手被綁在身後"保護"起來的庫拉拉,正以還能做的到的抵抗,也就是叫罵來徹底對抗著.

"變,變態是算什麼啊變態!"

"庫,庫拉拉醬,不要太惹惱這個人比較"

雷斯塔被氣的滿臉通紅,而被一起綁著的馬卡斯在邊上勸解.

"哼,把可愛的女孩子綁起來取樂的,不是變態是什麼啊!這XXX的XXXXX的XX的XXX混蛋!!"

"這,這個,信口胡說的——"

被這如連珠炮一般的叫罵命中,雷斯塔的臉完全紅透了.

"吵死啦,這個章魚老頭!禿頭太閃了別給我朝著這邊啊,傻蛋!!"

"這,這可不是禿頭,是特地剃的啊!!"

雷斯塔終于頂不住這番語言攻擊,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就是啊這臭丫頭,光頭可是頭發變稀的我們老大竭盡全力的打扮方式哦!"

"雖然說實話不怎麼合適,不過揪著不放的你這臭丫頭算什麼啊!"

"看啊,老大都受傷了哦!"

面對這群紛紛開始聲討的手下,馬卡斯用空虛的眼神看起了天花板.

"為什麼被誘拐的我們,要被責備不可啊?"

和這感歎的世事不公的少年相對,雷斯塔用尖銳的聲音喊了起來.

"夠了夠了,趕緊讓著臭丫頭給我閉嘴!"

"好,好嘞"

手下的一人連忙跑過去,用堵嘴套堵住了庫拉拉的嘴.

"姆,姆嘎姆嘎姆嘎——"

即使被堵住了嘴,庫拉拉依然氣勢十足的在床上打著滾.

"真是的,這什麼孩子啊"

"剛逮——不對是剛保護起來的時候也是鬧的可厲害了呐.像是瓊斯那小子,可是被踢爆了一邊的蛋蛋被送到醫院去了呢"

"可真是嚇人呐"

雷斯塔看著庫拉拉不禁起了一層寒意,不過還是打起精神確認了下時間.

"嘛,算了,快到時間了.從安德遜老頭那邊收走土地之後,這丫頭就沒用了"

"要收拾掉麼?"

"不,小心的送回去.搞砸了的話,之後可就嚇人了.反正也不會再見面了"

"老大真是意外的膽小呢"

"煩死人啦——嗯?"

響起了電鈴聲.是作為別墅警衛的手下那邊發來的.

"老,老大,那群家伙來了"

"哦,客氣的帶進來,要客氣哦"

"可是啊,那群家伙——"

手下的聲音相當的顫抖.

"那群家伙,開著卡車突然就朝這邊撞過來了啊!"

"額,啥——"

就在這個瞬間,強烈的震動讓別墅從地基開始劇烈的搖動了起來.

16噸的質量,可說得上是相當程度的東西.

滿檔駛出的卡車,將前院的手下們逼開一直線地沖了過去.撞破了大門,碾過了走廊,奔馳著在巨大的牛仔擺飾——以德克薩斯有名的BIG TEX為原型制作出來的東西——的眼前總算停了下來.[注1]

說實話,實在是撞死個把人都不奇怪程度的橫沖直撞.

"搞,搞什麼呐,到底?"

"可惡,看不起人嗎?到底是哪的額?"

男人的話說到半截就停住了.車斗里的"貨物"掀開掛布站了起來.

"誒,竟然是AS!?"

"笨蛋,那個是PS啊"

"好嘞,總算輪到我上場啦"

坐在古舊的的駕駛艙里,達哉不禁笑了起來.

雖然是第一次開的機種,不過操縱起來的感覺和開慣了的沒什麼區別.靠著短暫的試駕,達哉就迅速的上手了.

渦輪引擎的響聲和油壓裝置的手感都那麼讓人懷念.簡直有種自己回到了自己本該存在之處的感覺.

"好嘞,要上咯搭檔"

相應著達哉的動作,抓起車斗里的鋼筋隨意的揮了出去.鋼筋在走廊中一揮而過,將惡趣味的收藏品連同建築物的建材一起轟散成了木屑.

這用"本該存在之處"的象征進行破壞工作的矛盾,總之就先閉一只眼吧.

雷斯塔的手下們完全沒有預想到這番胡來的特攻行動,只能單方面的逃散開來.

"亨利先生,還活著嗎?"

"還算是吧"

通信器傳來了回答.將卡車開成如此的,正是亨利的傑作.

"這里是奧西拉3.現在開始突入,佯攻就拜托了哦"

"奧西拉4了解.會放手大干的啦"

從正面闖入的達哉用大鬧來吸引敵人的注意力,趁這個空隙阿蒂麗娜和克魯茲從後面侵入——計劃是這個樣子的.

"這里是烏魯茲6.做的不錯,來大鬧一場吧"

"了解了解"

達哉回應了克魯茲的通信.

(話說回來,還真夠隨便的作戰呐)

達哉用大鬧了起來.但是就在此時——

"到此為止了,小子!"

"——!?"

揚聲器中傳出的扭曲聲音,讓達哉停住了手.背對著西沉的夕陽的是三個身影.

在鋼之巨人面前,達哉不緊張顫抖了起來.

圓滾滾的卵形機身,尖銳的手腳.大大的頭部看起來就好像青蛙一般.

那是達哉熟知的機體.

"哼哼哼,說不出話來了嗎,也不是沒有道理"

"想逞強那點狗屁膽量,還早的很"

"我們雷斯塔一家三人眾來當你的對手"

瞬間鍵入了絕望的戰況,達哉不禁呻吟了起來.

"竟,竟然是?"

"喂,為什麼AS會?"

看著被打破的走廊那邊的景象,馬卡斯不禁呆住了.

他和庫拉拉正被雷斯塔帶著從特等席參觀這場演出.

而這一切都在BIG TEX的俯視之下.

"哼,那可是從黑道入手的機體啊.本來是打算作為保險藏著的,沒想到真的有出場的一天呐"

"怎,怎麼會"

馬卡斯無力的跪倒了.就算是孩子,PS和AS之間的性能差猶如卡車和戰車這點還是知道的.

"好了,也到了你們該上供的是狗了——唔哦!?"

"呼姆,呼姆——嗚瞄哇啊啊!!"

傳來少女發出不符身份的咆哮和布撕裂的聲音.那是庫拉拉將堵住嘴的東西咬碎了.

"這,這什麼丫頭啊——啊疼疼疼!"

右手被咬住,雷斯塔不禁慘叫起來.

"怎麼啦,不上嗎小子?那這邊就要上嘍"

取得先機行動的,是雷斯塔一家四天王還是七本槍什麼的.

"嗚,嗚哇啊!?"

達哉不禁因為恐怖慘叫了起來.

沒能避開的沖撞,只能從正面承受.

"啊咧?"

達哉的,竟然將的沖撞正面接了下來.

的全高是6米,而的全高是8米.明明是大人和孩子程度的體型差距.

"怎,怎麼會這樣?"

達哉一頭霧水,這時候通信器傳來了克魯茲的聲音.

"冷靜點,奧西拉4!"

"克克克,克魯茲先生?不是啊你看這個——"

已經沒有使用代號的余裕了.

"放心啦,那個是啦"

"?"

到二樓為止都順利的潛入中的阿蒂麗娜,向防衛著後方的克魯茲詢問了起來.

"那是有錢的收藏家制作的機體.將PS的外裝甲更換成和相似的東西,因此只是看起來像而已"

"也就是所謂的高價的玩具嗎"

從房間的窗戶往庭院看去,正抓住扔了出去.

"雖然性能上和差距不大,不過三對一還是有點吃力就是了.麗娜,我過去支援達哉,庫拉拉他們就拜托你了哦"

"明白了"

克魯茲的指示是正確的.阿蒂麗娜確認了一下周圍的情況,接著從樓梯跳了下去.

"真是的,一直都這麼聽話就可愛多啦——"

這句話,也只敢在心里說.

"還真的只是樣子貨啊"

看著被扔飛出去之後就一動不動的,達哉實在是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哼,洛克被干掉了嘛.那個廢物"

"竟然輸給PS什麼的,作為三人眾不害臊嗎"

"你們丫也都是PS好吧!!"

帶著渾身的吐槽,達哉的開始了突進.與此相對,兩台左右散開采取了迎擊.

(不妙,果然二對一還是)

達哉正在焦急之時,右側的敵機突然跪倒在地.定睛一看是右膝的油壓裝置被弄破裂了,正不住的漏出油來.

變成那樣的話,就沒法好好的行動了.

(難道說?)

只在一瞬間朝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在一扇窗戶里,正有著舉著步槍的克魯茲的身姿.

"謝了!"

出聲道了句謝.達哉跳向了另一台.

橫著掄出的鋼筋命中了對方的頭部.被打扁的頭部直接飛了出去,而失去了平衡的機身則跟著倒在了地上.

"等,等等年輕人啊,用武器可是卑鄙的——"

"誰管你啊!!"

在最後一台起身之前,朝著胸口放出了一擊.本就只是簡單固定上去的裝甲——相比起來根本就只是鋼板而已的玩意干脆的掉了下來,露出了里面的駕駛艙.

"我,我投降!根據日內瓦條約,我要求作為俘虜的待遇——"

"給我閉嘴便衣兵!"[注2]

對著對面又是一腳.被踢起來的機體,又接著倒了下去——還是朝著積肥堆的方向.

"額,額哦哦哦!就只有這個不要啊!"

的操縱士一副拼命的表情大叫著.機體伸出手支撐著,艱辛地避免摔倒進積肥堆里.

而在露出來的駕駛艙里,操縱士靠著座位固定帶才勉強沒有摔出去——

無情的槍彈,將固定帶擊穿了.

"嘎啊啊啊!!"

"看著就難受呐"

對著從頭部埋進了積肥堆的操縱士,達哉從心底發出了同情.

"不,不可能,怎麼會這麼簡單就被——"

"到了交租的時候了呐,大叔"

失去了作為底牌的,茫然自失的呆站著的雷斯塔,庫拉拉朝著他得意的笑了起來.

"不,還沒完"

用明顯失常了的眼神,雷斯塔瞪向庫拉拉.

"還有你們——人質在我手里.只要把你們當做人質的話"

"嗚哇,真難看.不認命也得有個限度吧"

"啊啊,吵死了閉嘴!"

就在雷斯塔把手伸向庫拉拉之時.

"庫拉拉醬,快逃!"

到剛才為止都還老實呆著的馬卡斯,突然看准時機撞了雷斯塔.

"嗚,唔哦!?"

雖說是孩子,平日的勞動也培養出了相當的體力.被搞了個措手不及的雷斯塔,沒能頂住這一撞摔倒了.

"馬卡斯,你——"

'趁現在快跑啊"

"額,哦"

兩人快步跑下了樓梯.但是因為還被反手綁著不好把握平衡,腳步很是遲緩.

"這,這群,臭孩子"

雷斯塔掙紮著爬了起來,接著掏出偷藏著的手槍對准了馬卡斯的後背.

"死,死吧!"

槍聲響起.

"啊?"

飛來的子彈擊穿了BIG TEX的墊座.劇烈傾斜起來的牛仔擺飾,朝著雷斯塔掉了下去.

哦——哦哦哦哦哦哦!?"

雷斯塔吐著白沫開始逃跑.然而又一發子彈以絕妙的角度和時機再一次擊穿了墊座.

簡直就好像內藏著誘導裝置一般,BIG TEX正確的追趕著雷斯塔.

"不,不可能啊啊啊啊!?"

一陣轟響.

接著是一陣塵土飛揚.

倒下的BIG TEX,帶著不變的樂觀笑容將雷斯塔壓在了身下.

"救,救命啊"

"這是何等——"

跑過來的阿蒂麗娜,被這番神技搞的眼睛滾圓.

"幫,幫大忙了啊阿蒂麗娜小姐"

和不住鞠躬道謝的馬卡斯相對,庫拉拉自豪的挺起了小小的胸部.

"怎麼樣啊麗娜,我爸爸果然還是很厲害的吧"

"——!"

總算回過神來的阿蒂麗娜,慌忙將視線從巧妙的操縱了BIG TEX的名狙擊手——克魯茲=威巴身上移開了.

"那,那種東西,就只是雜技而已.戰場上什麼用都派不上"

這一事件,就這樣相當胡來的以蠻力解決了.

呈現出了無法狡辯的證據和證言的雷斯塔被立刻逮捕.接著像挖白薯一樣罪狀一個接一個的暴露出來,被判刑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不論如何,他是沒法再次將黑手伸向安德遜農場了.

'給諸位添了麻煩啦"

幾天之後,對著離開牧場的達哉四人,亨利深深地鞠了一躬.身邊的瑪格麗特也遞了一包東西給庫拉拉.

"我們家風味的烤牛肉哦.當做給家里的土產吧"

接著,最後是馬卡斯——

"那,那個,庫拉拉醬"

沒法好好說出話來,就只是一個勁的哆嗦著肩膀.

"喂,給我干脆點啊!"

"誒,但,但是"

"我說啊,那個時候的勇氣到哪去了啊?"

庫拉拉歎了口氣,突然彎下了身子.

"真是沒辦法啊"

接著將自己的嘴唇,貼在了馬卡斯曬黑的臉頰上.

"——庫,庫拉拉醬!?"

像是身上流過電流一般,馬卡斯一躍而起.臉上更是迅速的紅透了.

"下次"

"下次?"

"下次再見面的時候,你要是能變成更棒的男子漢的,那時候就給你做大人的,超厲害的事哦"

馬卡斯雖然還沒回過神,不過依然大大的點了點頭.

"我,我會加油的!絕對會成為讓庫拉拉醬眼睛一亮的好男人給你看看的!"

"哦,那我就不抱期待的等著嘍"

"那家伙,將來該不會成為了不得的壞女人吧?"

"真不愧是社長的女兒呐"

"不對啦,是真不愧是我女兒啦"

無可奈何的達哉,一臉驕傲的不住點頭的阿蒂麗娜,以及帶著神妙笑容的克魯茲——三人帶著各自不同的表情眺望著庫拉拉的背影.

"在這里停車吧"

行駛在國道上的汽車開到潘帕鎮前時,克魯茲說出了這句話.

"爸爸?"

打開車門,克魯茲從車里跳了出來.

"那我就在此告辭了"

伸出指頭做了個簡單的招呼.對這樣的父親身姿,庫拉拉緊緊的注視著.

"果然,非走不可麼"

"額,算是吧.這休假也有點長,非解決不可的瑣事可是攢了一堆了哦"

苦笑起來的克魯茲,忽然摸了摸庫拉拉的頭.

"還是,想拿著槍嗎?"

"——!"

這唐突說出的話語,讓庫拉拉的身子一僵.

"我啊,也贊成媽媽的意見啊.不希望你再繼續拿著槍"

"怎麼這樣!教我拿步槍的不是爸爸麼!?"

"嘛,雖說是沒錯啦"

克魯茲一臉困擾的搖了搖頭.

"殺人的不是槍,而是人——這只是詭辯啦.假如開始沒有槍而能避免發生的事件,可是多的跟山一樣"

""

克魯茲看著緊咬嘴唇不說話的庫拉拉.

"但即使如此你依然需要槍——或者說力量的話,我不會阻止你"

"爸爸"

"這家伙的事,就拜托你們了哦"

"知道了"

"不用你來說"

用輕松的語氣交談一番之後,克魯茲轉過身去.

"那就再見了庫拉拉.替我向媽媽問好哦"

"自己去說啊,笨蛋!"

雖然臉已然皺作一團,然後少女堅決的沒有哭出來,就只是緊緊地眺望著父親的北影.

"還能,再見面的吧"

"那不是當然的嗎"

接著克魯茲最後再一次,向女兒回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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